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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慰问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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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慰问记者 (第2/2页)

在我的面前,他也不敢公然承认他是亲自下手或唆使人打了我。那种心怀内疚而不得不呈出一副伪善者面孔的勾当,我不相信是怎样好过的事情。而且就是他,使得法纪荡然,使得**的威信扫地,他到底有什么收获?……

    这些话不仅我一个人会说,我相信无论在西安,在北平,在南通,在下关,在其他各地,继较场口之后所有挨过打的人都是会说的,而且说得比我或许还要圆满。我在浦熙修的全身表情上,也看出了这些话的响亮的声音。

    ——骇退得了人吗?熙修的气概分外轩昂,她的头频频地动着:真是骇退得了,那么较场口事件以后便不会再有接二连三的“较场口”,二月十日以后便不会再有六月二十三日了。五个月以前浦熙修慰问过郭先生,五个月以后郭先生又来慰问浦熙修了,单只这一件小的事件便足以证明打是没中用的啦。要说有用的话,那只在反的一方面。

    ——你怕还是多休息一下的好吧?我把我学过医的意识发抒出来了:我相信你的身子一定还是到处都在痛。

    ——只是头还有点发昏,头发扯掉得太多。大家这样的关心我,使我感觉着比没有挨打以前更有精神。

    ——那是你感觉着兴奋的缘故啦。其实你还是应该多休息一下的好。

    我们问明了高集的住址,原来也就在国府路的东头,走过两座红牌坊,就在和国府斜对着的一条侧街里面。我们告辞了,再去慰问这另一位为争取报道自由而受伤的朋友。

    高集是《大公报》驻京办事处副主任,他就住在办事处里面临街的一间小房里,那在前是日本人住过的地方,仅仅草席除掉了之外,一切都还是日本配备。

    高集的情形要严重些,他还睡在床上。左眼一大块皮下出血,暗紫而带青,看情形怕还要两个礼拜才能吸收得干净。他看见我们到了,很想从床上撑起身来,还有点吃力的样子,我前进几步赶快把他压下去了。

    他的精神却很镇静,没有悲愤,没有诉苦,也没有追述下关的情形。他只向我们说他准备出国,想到国外去学习。

    环境比浦熙修的住处更嘈杂,内外都不宁静,实在是一点也不宜于养伤,而伤者也似乎根本没有养伤的兴趣。他虽然躺在那儿,分内事务的处理显明地是没有懈怠的。

    夫人高汾。——我们平常呼之为“小高”,在亲自服侍着她的先生,面容显得十分憔悴。怕整整两天两夜都没有休息吧。小高是我们救亡日报社出来的一员女将,她是我们家里嫁出去的姑娘,我恨我没有力量可以减轻她的劳瘁。连我们的老家救亡日报社不是都老早被横暴所毁灭了吗?

    目前是悲剧的时代,然而也正是群神再生的时代。四处都弥漫着飞扬跋扈的旧时代的阴魂,然而四处也都闪耀着圣洁无私的新时代的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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