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苍天有泪 (第2/2页)
他举起酒坛,和着泪水痛饮。惊雷刚过,骤雨如珠砸在身上,他毫不在意。偌大的宅院已无人踪,他在黑暗中踉跄而行。那间屋子的主人已经回来,而她却并不属于自己。
他苦笑一声,将酒坛摔碎在地,虚脱地跪在地上,叩问苍天:“老天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苍天无语,苍天亦泪。
见他如此自虐心桐颇有不忍更觉歉疚,只好耐心抚慰。
“你走吧,从此以后我再不需要你的关心,更不需要你的可怜!”
见他如此决绝,心桐亦感心伤。念他伤体万不可久淋,又知自己无法用言语将其说动,干脆丢掉雨伞,陪着他一起受过。
“你干什么?”潜意识里,天苪仍关心着她。
“你不用管我。”
昏暗中,雨水已将她淋湿,,一绺长发贴在她粉红衣服的胸前,显得格外扎眼。天苪终究不愿看见她受到一点伤害,缓缓站起了身子。
见他进屋去了,心桐很高兴。突然间浑身发冷,忙跑回房中换上干衣,钻进被窝暖了阵身子,忽又想起天苪,不知他淋了那么久,是否无碍?此事因己而起,他如此痛心自己又如何安睡?
雨何时已停,见天苪的房门半开,心桐便侧了身子观看。
他和衣而卧,鞋子未脱,半条腿搭床外。她帮他脱了鞋子,把腿放好,盖上被子。
蓦地,天苪一把将她抓住,喃喃说道:“小乔,你别走,你别走。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跟大哥在一起,我的心都碎了……”
听他呓语,心桐亦觉伤怀,自己不知不觉已将他伤的太深,这份情叫自己如何才能弥补?
心桐将他的手放好,只觉这只手温热异常,轻触其额,只觉更烫。
为他敷上凉巾,心想:此为亥时,若拖到天亮,还不知会闹出别的什么毛病。
天涯就住在隔壁,心桐将她叫起。听说二哥病了,顿时睡意全无。
天雅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怎么又喝酒了,伤还没好呐。”
心桐道:“天雅,你先看着他,我去找大夫。”
想此时早已入夜,天雅道:“现在吗,你一个人?”
“嗯,我看他烧得很厉害,时间长了,恐怕没有好处。”
天雅替她担心:“这么晚了,你怎么去呀?不如叫醒秦汉他们吧。”
“没事,我知道路。我是怕这事惊动老爷太太,又害他们担心啦。”
夜很黑,心桐还是决定自己为天苪做些什么。她挑着灯笼,一个人走在漆黑的夜里,只觉寒气袭人,汗毛倒立。
隐隐的,前面仿佛有东西在动。突然,一物蹭的一下蹿过,将灯笼撞落地上,一下着了。
心桐心跳加速,想来是只野猫,壮了胆子摸索而行,一块石头将她绊倒在布满水洼的地面,衣服湿了一片。
她爬起来,感觉两手粘糊糊的似是泥巴。
心桐觉得有泪滑落。前也黢黢,后也茫茫。她觉得自己举步为艰,她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
事已至此,只有咬牙坚持。
终于敲开大夫的门,拿了药,又借了盏灯笼。
将药煎好,已近丑时。
天雅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看见她一身污泥,脸上也脏兮兮的,不觉难过。
“小乔姐,你看你——”
见她两眼发红,心桐灿烂一笑:“这都是小事,不算什么。来,帮我把他扶起来。”
喂过药,心桐道:“天雅,你回去吧。这有我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忙了大半夜早累了,还是我在这儿吧。”
“那可不行,老爷太太若是知道追究,又该是我的不是了。”
心桐把她推到门外:“好了,快去吧。”
灯光下,天苪依然熟睡,只是他原本英俊洒脱的脸上正被一层深深的忧伤覆盖,叫人不忍面对。
心桐在案前坐下,她仰面长叹:怎么办?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继续留下来看他伤心到底?虽然可以肯定天宇的真情,可他还有玉娈,老爷太太能接受自己吗?雨浓啊雨浓,你在哪里,能否给我一些指引。
案上的画像映入眼帘。仔细一看,上面人物细眉大眼,竟是自己。画像一角皱巴巴的,显然是人为破坏。心桐将它压平,不觉眼眶一热,流下眼泪。
她不知道天苪何时为自己画像,也不知道他与“她”如何相伴而过。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已经深深伤好了他。
闭上眼睛,她累了,想要歇歇了。伏在案上,迷迷糊糊便睡着了。睡梦中,母亲不停叫着自己的名字,以泪洗面;父亲正满世界寻找自己,伤心绝望,一夜之间白了鬓发。学校被震动了,班主任正因自己的失踪忐忑难安,雨浓对着道具不停呼唤:小乔,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心桐被冻醒,窗外,天已破晓。看见天苪烧已退去,方回往自己房中。房内,烛火依然,然油尽灯渐枯。望着由盛到衰的火焰,她不觉又思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