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画儿韩》篇外缀语 (第2/2页)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写:管什么写没写过,我自信画儿韩、那五、甘子千等人物是我独有的。故事或许有相似处,人物、细节我决不会与人雷同,别人也绝对不会与我雷同。别人可以写得比我好,但绝写不成我这个样。好比卖豆汁,你的酸里带甜头,我的酸里带苦味。这样才有百花齐放,尽管爱喝苦豆汁的人少点儿。我如果在动笔前发现有人写了或正在写类似的作品,题材再好我也放弃。我已构思成熟的东西,只耳闻与人类似,并无实据,就没必要管他。但由此产生了第二个想法,即作者必须有自己的角度,自己的语言,甚至自己的人物,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这样才有作品的存在价值。我没有作到这一步,但在向这方面用劲儿。由此又联想到第三条,采用较现成的素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有的故事原型很好,但对我不合适,我就不写。两年前,有个作家讲了个故事,叫我写,我说写不了。后来由王蒙同志写了,写得十分精彩,原因是对了他的路。我要勉强写,敷衍成篇或许也能发表,但勉强作自己不拿手的活,何苦来呢?白糟蹋一个好素材!
我是否自以为“画儿韩”写得好呢?那倒不。“画儿韩”是篇毛病满多的小说。解放后的那一段不仅写得简略、一般,而且还有些概念化的东西。这里原因很复杂。一是出于某种心理,我极力避免写不愉快的那些事,有意从简;二是当真仔细写来,以我的功力,未必会写得有多少新意或深意;三是那样写下来,就不是个短篇可容纳的了。
从艺术结构上讲,应当是写到甘子千决心去找画儿韩就结束,既完整又利落。可我觉得非把尾巴的“光明度”写够不可,又没多少办法,就成了现在这样虎头蛇尾、貂不足而狗尾续的寒碜相。一九八一年三月,《人民日报》寄校样来,编辑曾劝我把这后一段改一改,再加强些。我略动了一动,觉得意见虽好,而我确实已没力量改好,只好将就着这样发表。如何把思想意图更好的化为形象,这是我需要狠下功夫攻克的难题。
孙犁老师在《人民日报》上写了篇文章谈“画儿韩”,我很感动。基本论点我赞成,特别是最后一句被他说中了。就一般写小说的技术上讲,当然是写近的易,写远的难,写直接观察体验易,写间接的难。但我以为,若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衡量,近的有近的麻烦处,远的是非少一些。当然,以我这种舍近求远,见困难就躲的办法实在不可取,今后要改掉它。
最后要说一点,就是“画儿韩”与我的另外两个短篇(《话说陶然亭》、《双猫图》),都是我探讨“民俗学风味的小说”的一点试验。我向往一种《清明上河图》式的小说作品。作来很不容易,我准备继续试验下去。
附带说明一句,“那朋友”把这事当作自家实事讲给我听,没有说他是否有所创作加工。若有所创造、丰富,按理我应当把他的姓名加在作品前边。此人姓赵,名岳紫,一九七六年去世,去世前为鞍山话剧团演员。十几年前讲他内兄这段事时,在座尚有多人,今皆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