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七章 归我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七章 归我 (第2/2页)

前、粉脸、下颌处,皆附着一层招人的亮粉,光洁的雪臂扬起拈花指,一招一式,把旁的一切,都剥离了人间。

    她每舞起一步,都有铃叮作响为伴,然那声响并不似刻意相随的声乐,往下一瞧,原是细嫩的脚踝处,两足相铐的铁链。

    琉璃罩旁,围着的皆是床榻,榻上人一手扶案,一手贪烟。

    满眼全是被困在罩里,为助兴而起舞的阿饶。

    有人享烟后,为更尽心,一身飘然下了烟池,云雾缭绕中,搔首弄姿,“醉态”百出。

    也有平日拒色而此时露出真面目的,干脆趴在琉璃罩前,眼舔着阿饶的身。

    “真是个美人,改明儿,等爷家里的悍妇死了,爷就来给你赎身!”

    “我不用等谁死,只甘愿死在阿饶姑娘的雪怀间!”

    此类不论之语,在阿饶的雪羽裙下,比比皆是。

    他进来的时候,着实惊醒了好些人,更有人,以为自己在烟层幻象中,羽化登仙了。

    否则,怎会看到那副潇逸澈魂的佛骨呢?

    较往日,净空的青裟更轻简些,并在腰间绕了一条朱砂色的鞶革,瞬时,武僧的魄驱逼得旁人不敢多瞧。

    足下踩过六尘之虚,身绕过重重叠叠的烟床,英姿矫捷,立在了琉璃罩里的美人儿前。

    二人相互端详,一边满是陌离,一边,以为是鬼市里,为她幻象的老妪,讨债讨到蓬莱烟馆来了 。

    “他们说,姑娘与我,曾经……认识?”罩里的美人儿姿色不凡,可净空只将色拒之万丈之渊,为一探究竟而来。

    阿饶隔着琉璃,不敢辨真,可怪她那两眼无能抵象,即便是做梦,她也如每一次那般,不得不沦陷净空的只字片语中。

    瘦了。

    眼飘过喉,抵入叠着衲衣的胸前位置,那处的腐肉,应都生好了,不疼了。

    也,全忘了吧!

    双眸越过净空,往后瞧了瞧躲在暗处偷看的天影之徒。

    心想:他们倒是能耐,还是把你骗来了。

    可岂知!

    我早不中用了!

    “呵!如今这世道,都胡乱成这样了?连和尚也要来与我攀情?”

    阿饶狼狈,可刚刚的嗔笑,仍万象不敌一颦。

    她慌忙地背转过身,未免更加不堪,仰头让眼珠子往上抬了抬,接着,用往日在如归阁里揽客的花姐语调,调侃:“让我猜猜,小相公,还是头一回吧!付了定钱,你口袋余的,不多了?若是明日还想来,求我可没用!“

    净空左右各瞧了一番,人间秽色,乌烟瘴气。

    好好一个姑娘,待什么地方不好?

    “姑娘就不想赎身?”

    此言一出,阿饶更唾:“你问问,这里,外头,有多少人等着给奴家赎身!你一个和尚,又能有多少钱!”

    故作姿态。

    净空心如悬镜,他用指节扣了扣罩,唤阿饶转过身,又用眼挑阿饶往身后暗处递眸,问:“怎么?是他们不让?”

    净空想不通,自己从前怎么会迷这样一个小妓子,真只是因她姿色过盛?

    肤浅。心骂。

    阿饶盯着刚刚净空在琉璃罩上留下的指印,羽睫轻动,好像那一指,点染在眉心。

    “不用你管!”

    轻斥。

    阿饶的心不稳,装腔作势,也只是唬个样子,她原来就是妓子,并不懂定心,修身。

    沉吟半晌后,她想着刚刚自己的作态,实在拙劣,便欲抬头唤净空离开,可她刚抬起额头,就见那人!

    竟然!已走了!

    。

    净空刚踏出蓬莱烟馆的门,就看到亓名坐马在前。“听闻,尊主入我洱城,怎也不知会我一声!”

    净空笑对:“天影是做何买卖发家的?如若这都要晚辈知会,亓掌尊恐怕要愧对前头那块泰山碑了!”

    亓名也跟着附上笑,笑里藏满了阴损损的招。

    “蓬莱……可还对尊主的胃口?”他声量抬高,将话抛向众人。

    南街上,无论是刚从蓬莱走出来的,还是欲进去的,皆叹:“宓宗!堕落了!”

    净空无话,可身后一直在外等着的吾悔沉不住气,了祖遣他同净空一道来,是为了何,他全抛诸脑壳。

    只一念:言伤宓宗?不可!

    “师兄!”净空拦了欲发作的吾悔,抬首回望着蓬莱硕大的金字招牌,巧妙地添上“赞誉”:“这样的勾当,普天之下也只有天影能做成大买卖了!”

    亓名的脸有些挂不住,可适时有人出面挡了刀锋:“诶!尊主此言不雅,我天影就是靠做的旁人不敢做的买卖,成了六派之一,祖师爷自有师训,有钱不仅能使鬼推磨,要紧时,还能辨出人鬼,僧佛!”

    讲这话的是亓名身后的雨影,却因此又招了吾悔一句:“叛徒!”

    雨影不怒,扬着那道雪亮的风袍,又说:“不知师弟,那招冥鲲御海练得如何了?往日师父总说你怠惰因循,眼下刚好你来,让师兄也验验你的课业,修得好不好!”

    话毕,踏马而下,立在净空和吾悔身前。

    他是故意来招,可吾悔偏回了一句:“来就来!”

    “师兄!”净空又拦。

    可吾悔已被气恼上了头,股着腮帮子挥开净空挡在臂前的手:“掌尊,这叛徒我得亲自收拾,我不能丢了师父和宓宗的脸面。”

    雨影原来确实为宓宗僧徒,并被收入了祖门下为徒,可他生性多贪,嗜武为痴,无利便不尊师道,这也是了祖收他的大原因。

    了祖对他本一心修诫,可他自己受不了清规戒律,早在十年前,便辞了长隐,挟一身武道,赘入天影,并升做了雨影之职。

    吾悔生性耿直冲动,即便他二人确实曾有师兄弟之名,他也忍不了这背弃师祖的小人,且他时至今日还打着宓宗的旗号到处耀武扬威。

    “若是破戒,我回去自会领罚!”

    吾悔下定了决心一战,眉宇间的深明大义,映入旁人的眼。他将衲衣扎入鞶革,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光头,脚稳如柱,步步凿入地。

    此时,与吾悔的粗腱莽撞大不相同,旁侧之人,端佛姿在手,如一片轻盈的竹叶徐徐落入吾悔身前,对着那也备其身,正待过招的雨影说。

    “我跟你比,若你输了,里头那人,得归我。”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