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省城兵变 (第2/2页)
国五年九月二十九日上午。那日,劫后之省城万人空巷,欢迎边军的省城民众几达十万,从聚宝门经共和大道一直迤逦至庙前街督军府门前。边义夫一身戎装,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不时地揭下军帽向大街两旁的省城民众摇动致意。为边义夫牵马扶蹬的,恰是那三等马夫钱中玉。途经三堂子街“怡情阁”大门前,一些认识钱中玉的姐妹便惊奇,见那当年常吵嚷着剿匪的钱旅长也穿着四民主义的军褂,且为其欲剿之匪边义夫牵马扶蹬,便讥讥喳喳议论起来,道是这新来的边督军厉害无比,法力无边,什么妖魔鬼怪都能降服。还有几个或识得或不识得新督军的姐妹,向马上的新督军飞着爱意无比的吻,娇叫着,要新督军得空来耍。边义夫全当没看见,也没听见,只把手上的军帽笼统地冲着“怡情阁”门前一挥,便把目光转向了别处,很神圣的样子。三等马夫钱中玉小心地提醒说,“边督军,姐妹们在唤您呢!”边义夫脸上笑着,脚下使狠,在钱中玉头上踢了一脚,又把手中的军帽扬向了“怡情阁”对面的肉饼店,冲着肉饼店老板继续表演自己的神圣。
进了督军府,见了一脸沮丧且老迈不堪的前督军刘建时,边义夫的心情益发愉快,极是和气地上前问候道,“刘老帅别来无恙乎?”刘建时呜呜哭了起来,眼泪鼻涕都下来了,拉住边义夫的手,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边少帅,别提了,别提了,我这儿有恙啊!他祖奶奶,他们兵变呀,把我关在这里两天了,连大烟都不许我吃!”边义夫马上问身边的一旅旅长周洪图,“周旅长,你们怎么不许老帅吃烟呀?就是明天杀头,今也得让老帅吃个够嘛!你们都是老帅的老部下了,又不是不知道,你们老帅除了女子,银子,也就好这一嘛!”周洪图解释说,“边督军,不是兄弟不许这老狗吃,是这老狗太凶恶,甩着烟枪乱打人,连陈旅长都被打。了。”边义夫不听,命令道,“去,给老帅拿烟枪,让老帅吃,烟也拿好的,地产烟就不要吃了,拿大鸡牌!你看看,老帅现在多可怜,浑身的眼泪鼻涕,如何与我谈公事?”周洪图去拿烟时,刘建时可怜巴巴地看着边义夫,“边少帅,你不是要杀我吧?”边义夫说,“刘老帅,你是中央特任的中将军政长官,兄弟岂能随意杀你?段总长只说对你革职查办。”刘建时道,“这我知道,我认了,我还是怕有人杀我呀!周洪图这逆贼说了,我一出督军府的大门,就会被人撕碎。”边义夫像安慰一个吃了惊吓的孩子,“不怕,不怕,总是有我嘛!”刘建时这才放了些心,“边少帅,那老哥和你十个嫂子就拜托你了,老哥也老了,就是手下这些逆贼不兵变,老哥也不想干下去了。不是老哥现在讨好你,兵变前几天,我还想向中央荐你为本省督军哩!不信你去问你八嫂小云雀。”边义夫笑道,“兄弟相信,你刘老帅的为人,咱省谁不知道?”这时,烟枪和大烟都拿来了,边义夫让刘建时好生吃着,自己带着随员和周洪图、陈德海到了门外商谈机要。
周洪图一到门外便说,“边督军,这老狗得杀掉,除恶尽,免得他日后卷土重来和我们捣乱。老狗已经说了,要回东江省老家归隐养老。边督军,你想呀,麻侃凡能不利用这条老狗?老麻利用黄会仁,能不利用刘建时?”陈德海也赞同说,“是的,边督军,恐怕要杀呢,此贼民愤太大。”边义夫沉吟着,有意无意地把目光投向了师爷秦时颂。秦时颂说,“边先生,刘建时按理说应该除掉,只是须中央说话才好。”边义夫暗想,中央岂会明令处决一位下野的省级军政大员?沉默片刻,决定道,“还是让刘建时这厮回东江省老家归隐去吧,手中无军,谅此人也掀不起几多涟漪,不过是另一个黄会仁而已。况且兄弟信佛,最恶乱杀,可杀可不杀的生灵,仍是不杀为好。我们就权当放生了一条老狗吧。”周洪图仍坚持,“边督军,兄弟只怕这老狗进山之后就会变成狼啊。”边义夫笑道,“那我宁可日后打狼,决不今日打狗。”
率着周洪图、陈德海、秦时颂等人再回厅堂,刘建时已过足烟瘾,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精神好多了,见边义夫等人进来,忙坐正了说,“抽了这几口,爽利多了。”边义夫在刘建时对面坐下,也让周洪图等人坐下,对刘建时说,“老帅爽利就好,我们的公事就好谈了。”刘建时说,“也没啥要谈的,你少帅来了,老哥我带着十个太太走人就是。”边义夫和气地笑道,“你一走了之,兄弟我咋办呀?本省地皮被你老帅刮掉边义夫的队伍是唱着雄壮的《满江红》进的省城,时为民国五年九月二十九日上午。为边义夫牵马扶蹬的,恰是那三等马夫钱中玉。三尺有余,兄弟如何去填?”刘建时听出了这和气话头里的不善,“边少帅,你这是什么意思?”边义夫面上的笑容收敛了,指着周洪图、陈德海两位旅长道,“他们弟兄此次嚣闹原为索饷,老帅既卖烟土,又收花捐,还办了刘吴记橡胶制套工厂,挣下了金山银山,就好意思让兄弟这四民主义的穷督军替你还账?”刘建时惊问,“边老弟,你的意思是不是让我还清两个旅的军饷?”边义夫点点头,明确道,“对,省城两个旅五千三百号弟兄欠饷一年零一个月,每月饷金一万三千四百元,共计十七万四千二百元,这是一笔账,你老帅得给兄弟留下来,让兄弟替你清掉,免得日后弟兄们和兄弟纠缠不清。还有一笔账,就是省城花捐。你老帅可真有手段,也真做得出来,才民国五年,你的花捐已预收到了民国二十年,兄弟以后吃什么?兄弟现在统一了本省,手下队伍四个旅十个团,袍泽弟兄逾一万两千之众,难道都去吃观音土不成?你老帅也是带兵的人,就忍心么?就是你老帅忍心,兄弟也不忍心!所以,六十二万花捐,你老帅也得给兄弟留下。”刘建时失声大叫起来,“边义夫,你不要讹我,就是砸锅卖铁我也没有八十万!”边义夫笑道,“真没有,兄弟也不能逼老帅你砸锅卖铁,你先不要叫嘛。”刘建时这才又松了口气,光着脚从烟榻上扑下来,紧紧攥着边义夫的手,“边老弟,我知道你心善,老哥我代表你十个嫂嫂谢你了!”
边义夫却把自己的手从刘建时的手中抽开,冲着门外一声喝,“传财政司李司长!”省财政司李司长进来了。边义夫问李司长,“刘建时将军在比国银行和本省银行存款有多少?”李司长禀报道,“回边督军的话,计有美元、比元、英镑等外币多种,合我国现洋二十二万五千元,本省银行、钱庄另有存款五十万,昨日已按边督军的电令分别予以冻结、没收。”又解释了一下,“本省银行、钱庄之存款是没收;比国银行只可冻结。取款须刘建时签字具名。”边义夫说,“好,现在就请老帅签字吧!”刘建时像傻了一般,呆呆看着边义夫,下意识地接过李司长递上来的笔签了字,签过方觉得不对,把笔一摔,去抢李司长手上的文件夹。李司长闪身躲过,刘建时便倒地大哭。边义夫于刘建时悲绝的哭声中大声宣布,“老帅,这些存款只有七十二万五千,尚欠七万五千,刘吴记橡胶制套工厂兄弟只好没收抵账了。老帅如仍要此厂,就请于十日内凑足七万五千送省财政司。”刘建时面对着自己个体经济的总崩溃,不管不顾地绝望大骂,“边义夫,我日你祖奶奶,你是要我的命啊!周、陈二逆还只是要饷,你狗日的是要我的命啊!这七十多万是,老子一生的积蓄啊,是老子和十个太太的养命钱啊!”就地抱住边义夫的腿,“边少帅,你不能都拿走,我给你老弟一多半,给你四十万,是给你,不是给他们……”陈德海走上前去,讥笑道,“刘建时,如果我们边督军也像你老狗这样贪财,今也不会这样站在你面前了!边督军为了招兵可以毁家,困难的时候连自己的马都杀了给弟兄们吃,你呢?恨不能喝兵血!”刘建时就地打着滚,“陈德海,我日你祖奶奶,你们合伙坑我!你们合伙坑我呀!你们杀了我!你们杀了我吧……”
边义夫看到刘建时这等无赖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厌恶与心酸,想着当年找这厮求助讨伐钱中玉,这厮大谈**套子和科学的关系,想着这厮当年终是做过不太坚定的“主和派”的,今日却落到这步田地,不禁动了侧隐之心,深深叹了口气,对刘建时说,“老帅呀,你快起来吧!又哭又滚,像什么样子?你不怕丢脸,兄弟还怕丢脸呢!这样吧,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兄弟也退让一步,欠的那七万五千就不再向你讨要了,刘吴记厂还是你和你十太太吴飞飞的,你要办下去便办下去,不愿办了,盘出去变现也随你。”说罢,再不愿和刘建时哕嗦,命令周洪图派人保护着刘建时回刘府,去安度幸福的晚年。刘建时仍是躺在地上不起来,且哭骂不止。边义夫厌烦地挥挥手,周洪图会意地让自己的两个卫兵强力架着刘建时出了门。
立在门,看着刘建时哭骂着离去的凄苍背影,边义夫心中感叹不已:刘建时说到底不过是个贪财而愚蠢的乡间老叟而已,让人惊奇的是,就这么一个愚不可及的乡间老叟,宣统三年竟会率一协新军光复省城!竟会以血腥手段统治西江省达五年之久!中国军政之不堪,由此可见一斑。现在,这个乡间老叟终于完了,嗣后,该叟只有在悲凉的回忆中才会想起自己曾经是个很有钱的督军。是的,曾经是。民国五年九月二十九日后,该叟既没有钱,也不是督军了。念想及此,边义夫不禁警醒起来,在一5里悄悄告诫自己,该叟的教训必须汲取:宁可不要钱,不能不要兵;宁可没有钱,不能没有兵;对一个处在动荡国度的中国将军来说,再也没有比兵更重要的资本了!有兵就有钱,就有权,就有一切!因此,当王三顺建议边义夫对刘建时的欠饷不予认账时,边义夫踩都没睬,而是大张旗鼓把从刘建时那掠得的十七万多欠饷一分不差地全一次性发了下去,且在发还欠饷的大会上演讲了四民主义,一旅、二旅的五千三百多号弟兄,就此认识了一个父兄般的伟大将军。
三日后的一个风雨之夜,乡间老叟刘建时先生包了一条东江省的商船,装上自己大大小小十个太太、二十三个孩子并若干金银细软,沿江而下,悄然无声地去了东江省省城。该叟走得极突然,也极蹊跷,此前既没和边义夫打招呼,也没让周洪图、陈德海两位旅长知道,连刘吴记橡胶制套工厂都未及甩卖,说走了就走了。按边义夫的设想,该叟走是一定要走的,却不会这么快,起码要处理掉刘吴记橡胶制套工厂,此叟如此贪财,断不会扔下这一注好银子不要就走。刘建时竟然没要就走了。这就让边义夫警觉起来,认定这其中必有文章。深入一查才知道,果真有文章。接刘建时的船是东江省督军麻侃凡派来的,船上水手役工皆为麻侃凡部武装弟兄,船上竞装有火炮、机枪,过老虎山炮台时,拒绝停船受检,还向炮台开了几炮。据老虎山炮台的弟兄禀报说,那夜风雨很大,东**船速度颇快,炮台还击贼船时,贼船已远离了炮台射程。
师爷秦时颂闻知,顿足叹息说,智者千虑,仍有一失!秦时颂告知边义夫:他极担心老狗变狼,已嘱查子成劫杀该叟,本想于刘建时公开离去时趁乱动手,却不料,麻侃凡竞走到了前面!秦时颂断言:“该叟此去东江,且得麻侃凡如此重视,我西江省就此多事了。”边义夫默默无言,沉思良久,才下令各部进入全面戒备,以防不测。秦时颂又提醒,“不仅军事,政治上也要防一手才好。如今,前大都督黄会仁、前督军刘建时都聚集东江。东江督军麻侃凡拥兵逾万,滑头无比,做着北京的督军,唱着南方的高调,谁都无奈他何。北京政局趋稳,麻某会要挟北京方面剿你这个匪;南方得势,麻某便会举南方旗号讨你这个贼。黄会仁正是麻某对南的幌子,刘建时便是麻某对北的招牌了。”边义夫心里烦乱,脸上却绝无表露,只说,“秦师爷,你的话不无道理,然他娘的而,也正因为这样,北京才不会相信麻侃凡的鬼话!我就不信段总长、徐次长会让这滑头督军剿我!”秦时颂仍是说,“边先生,还是早防着点好。”边义夫闷闷道,“老子现在就整军备武,准备什么时候再打他娘一仗就是!政治上的事是防不胜防的,解决政治问题,最后还是靠枪杆子,靠打仗!秦师爷,我这话你要记住,这是真理!”
政治上的事果然防不胜防。谁也没想到,麻侃凡竟会在新洪地产烟土上大做文章,连续十几个电报发给北京陆军部,矛头直指边义夫,称西江省城兵变为一场骇人听闻的国内鸦片战争。东江省的国是报公开发表前大都督黄会仁的长篇署名文章,证实此言非虚。黄会仁指出:边义夫为无法无天的祸国军阀,啸聚桃花山为匪时即广种大烟,俟篡取新洪军政大权后,更将禁烟局改为大烟专卖局,任用劣迹斑斑的前清知府毕洪恩为其大烟专卖局总办,大肆向江北倾销大烟,及至酿发此次兵变。刘建时也在东江省督军府召开各界人士谈话会,泣诉西江省城兵变内幕,说是新洪地产大烟源源北上,换走了江北和省城滚滚白银,害得西江省城民无食,军无饷。尤为可恨的是,军中败类周洪图、陈德海两位旅长,无视他严厉无比的禁烟令,暗中和边匪勾结,大喝兵血,以烟土充饷,事后又嫁祸予他。刘建时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水,仰天长啸,“诸位父老同胞,兄弟要问:如今这世界还有公道么?天理何在呀?兄弟和黄会仁先生宣统三年共举义旗,光复西江全境,始肇民国省政,今日何以落到这等不堪的田地?竟无家可归,都住在贵省之西江会馆,时常衣食无着?”东江各界人士听后无不为之唏嘘。主持谈话会的麻侃凡便抹泪怒吼,“刘督军,你要向中央讨公道,向总统总理讨公道,向举国国民讨公道!兄弟誓作你的后盾!”
刘建时却也不争气,说着说着,烟瘾上来了,哈欠连绵,涕泪俱流,使生动感人的演讲失却了应有的条理。嗣后,更扯得离了题,竟从鸦片战争扯到了西江会馆的住宿条件,道是西江会馆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蚊蝇太多,热水常断。麻侃凡有些着急,几次暗示,要刘建时不要激动,还起身向听众解释,说刘建时的烟瘾征兆为激动所致。来此的东江听众虽经精心挑选,仍不免混入个别坏人,便有坏人问,“刘督军厉行禁烟,自己如何烟瘾这么大?”又问,“据说刘督军大小太太讨了十房,其中六个太太荣任西江省议会议员,某议员太太也和烟商大肆勾结,专卖大烟给西江省禁烟司,刘督军又如何解释?”刘建时火了,本性暴露无遗,跳起来拍桌大骂,“我你祖奶奶,你听哪个狗日的说的?你告诉我!”全场愕然。刘建时把脸转向麻侃凡,“麻督军,这个人是奸细,兄弟断定他是边匪的奸细,兄弟吁请你马上把他抓起来!”麻侃凡狼狈极了,恨恨地看了刘建时一眼,邀着黄会仁转身离去。刘建时这时已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可仍硬撑着,冲着会场大吼大叫,“兄弟可以告诉你们,兄弟迟早还要回西江做督军的!兄弟现在天天给陆军部打电报!”
这些不祥的信息传到西江省城,边义夫焦虑起来,天天等待陆军部徐次长的态度,徐次长那边却一直没有态度。边义夫便派秦时颂赴京去见徐次长探听虚实,徐次长拒不见面。直到秦时颂成心丧气要走了,徐次长才派了手下一个科长来见秦时颂,只带了一句很不礼貌的话,“请姓边的赶快把屁股上的屎擦干净!”边义夫便准备草纸去擦臭哄哄的屁股,内部频频开会,新老部下一起活动,搞了多种应对方案,等着应付来自北京和东江的双重压力和可能的打击。
这一来,新洪禁烟局总办毕洪恩就活到了头。十月底的一个下午,毕洪恩在新洪禁烟局禁烟科学技术研究所的精品烟土攻关会上突然被王三顺带来的弟兄捉了,用囚车押赴省城。毕洪恩惊疑不已,不免产生思想问题:自己这几年辛辛苦苦,任劳任怨,领着弟兄们种大烟,卖烟土,把新洪的地方财政搞上去了,把边义夫的官兵养肥了,也把边义夫送到省督军的宝座上了,不说功劳了,总不会是犯罪吧?便于囚车行往省城的途中请教王三顺,“三爷,老奴实是不清楚,你们为啥抓我?难不成老奴又得罪边督军了?”王三顺吸了口香喷喷的大烟,摇了摇大头,“老毕,你没得罪我边爷,你得罪中央了。”毕洪恩益发奇怪,“兄弟和中央从无过往,如何会得罪中央?”王三顺又吸了口大烟,“不错,这口味又进步了,老毕,你不知道,你种大烟卖烟土的事让黄会仁、麻侃凡告到中央去了,说九月的省城兵变就因着你这大烟挑起的,是场鸦片战争哩!”毕洪恩惊道,“这不都是边督军让老奴干的么?边督军就不出来说个话?”王三顺眼皮一翻,“老毕,你真没头脑,还算当过知府的人,竟是如此不懂道理!这账我边爷咋会认?我边爷认了,你的脑袋保住了,我边爷就得丢乌纱帽!”理直气壮地用烟枪指着毕洪恩的鼻子,“你老毕说说看,是你的脑袋重要,还是我逆爷的乌纱帽重要?别人不知道,你老毕该知道,为做上这督军,我边爷吃过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毕洪恩老泪纵横,“三爷,你别说了,别说了,老奴知道了,啥都知道了!这叫卸磨牙驴,古已有之,老奴懂。”王三顺这才有了些满意,“这就对了嘛,你老实听话,日后没准还能追认个烈士,硬和我边爷捣乱那就要轻如鸿毛了。”说罢,吹出一口烟,像似吹着一根鸿毛。毕洪恩好半天没说话,也许是在考虑去做烈士,还是去做酒毛?王三顺烟瘾过足,烟枪一扔,也不无遗憾,“老毕,你这一死,我还真舍不得,以后大烟的质量必得下降!”毕洪恩已没心思再关心日后大烟的质量,满脸泪水央求道,“三爷,你能捎令话给边督军么?让老奴最后见他一面?”王三顺脸一拉,“看看,又不懂事了吧?你不想想,我边爷当着一省督军,军政事务多么繁忙,现在天天开会布置禁烟工作——这回真得禁一阵子烟了,给你老毕擦屁股哩,哪会有空见你?”
不料,军政事务繁忙的边义夫却主动见了毕洪恩,还请毕洪恩吃了顿饭。毕洪恩怕边义夫于酒菜之中下毒,呆坐着,看着一桌丰富的菜肴不敢动杵。边义夫窥透了毕洪恩的心思,叹了口气说,“老前辈,我边某不会耍这种小花招,你今天放心吃饭,我还有话要和你说。”毕洪恩这才吃了点菜,吃在嘴里也没什么滋味。边义夫吃得也毫无滋味,咀嚼菜肴如似咀嚼劣质烟土,话也说得苦涩,“老前辈,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回是逃不过了。不是兄弟要杀你,是东江省督军麻侃凡和卖省求荣的省贼黄会仁、刘建时要杀你,他们屡电中央,已经搞得兄弟极为被动了。兄弟派秦师爷去徐次长那里为你求情,徐次长连见都不愿见。”毕洪恩目中含泪,呐呐说道,“其实,你也要杀我,早就想杀了。边督军,你这个人我今天才算看清楚了,你是有恩必报,有仇必复的。王三顺无德无能,是个淫棍,只因为有恩于你,你便重用;秦时颂满脑袋勤王复辟,没有一点革命精神,可和你无仇,你也用作心腹;老奴因着那场鸿门宴,就是给你做狗,你也会杀。”顿了一下,又说,“而且,你边督军阴狠,也挺实际,不直接杀,是利用完以后再杀。在囚车上,老奴就想,如果办烟土的是王三顺,你杀不杀呢?”边义夫反问,“老前辈,你说呢?”毕洪恩苦苦一笑,“可能你也会杀。”边义夫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我会杀。”又补充了一句,“王三顺也不会怨我。”毕洪恩推断道,“所以,你很精明,当初不让王三顺做这个总办,却让老奴去做。杀王三顺,你下不了手,杀老奴你下得了手,而且,心里一点不愧,毕竟霞姑奶奶和许多弟兄死在了老奴手上。”边义夫摇了摇头,“老前辈,这你就想错了。当初用你不用王三顺,兄弟确是想发挥你的长处。至于你说的鸿门宴,”边义夫极是真诚地看着毕洪恩,“不但不招我恨,偏是成全了我,让我感激呀!”毕洪恩眼睛瞪大了,“边督军,你莫不是开玩笑吧?”边义夫仍是那么真诚,“你老哥不想想,霞姑和李二爷这帮英雄好汉不死。我算啥?不就是个空头司令么?啥事轮得上我说话?更要紧的是,那些血让我明白了我是谁,我要干什么?所以,兄弟才在心里暗暗感谢你呀!这你不信么?”毕洪恩呆了好半天,才点了点头。边义夫叹着气,“所以,今天被迫下令杀你,兄弟心里既有愧又难过,连着几天睡不着。兄弟知道,没有你老前辈这几年大卖烟土,就没有兄弟的今天,你老前辈是有大功于新洪地方的,有大恩大义于我边义夫的,忘记了这,兄弟还能算得个人么?也正因为这样,兄弟今天才请你来,和你说些心里话:兄弟有仇未必复——况且我们并没有仇,有恩则必会报,你老走后,家中妻妾老小皆由兄弟奉养,让老前辈九泉之下亦可放心。”毕洪恩一下子泪水暴涌,“边老弟,那老哥就谢谢你了!今,老哥不把你当一省督军,只当老弟,老弟,你说吧,死前你还想让老哥顶起什么罪名?”边义夫泪水盈眶,举起酒杯,“老大哥,先不说这些,兄弟先敬你一杯,感谢你让兄弟有力量打赢这场鸦片战争,统一西江全省!”毕洪恩将酒一饮而尽,极是悲壮地道,“边老弟,说正事吧!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边义夫也悲壮起来,似乎赴死的是他,“对,留取丹心照汗青!待得兄弟平了东江抓住麻侃凡和黄会仁、刘建时这些贼人,定当献三贼首级于老大哥墓前!老大哥,那兄弟就直说了:兄弟对烟土一案将公。开审讯。你老大哥一定要死死咬住刘建时不放,就说:你是在兄弟完全不知的情况下,和刘建时暗中勾结,卖起烟土的,是刘建时让你干的!”毕洪恩想了想,建议说,“何不再咬上东江省的那位麻督军呢?只说麻某也曾提供过罂粟种,参与其事!”边义夫喜道,“最好!这倒是兄弟没想到的,证据便由兄弟去造……”
这日夜,一个死刑烟犯和一个处刑长官于公而忘私的大义凛然中实现了灵与肉的碰撞、交融,待得依依离别之际,竟动情地拥抱,痛哭失声,大有碰撞、相融恨晚之感。毕洪恩赋诗言志道,“人生梦一场,慷慨赴死囚,不惧刀斧刃,唯将大义求。”边义夫就其韵奉和日,“人生名利场,参破难为囚,生死不足惜,忠义贯千秋。”嗣后,死刑烟犯毕洪恩被军法处的同志带到狱中休息,边义夫就着残余的诗情酒意,又做了首仍是关乎忠义的《满江红》,才于十分的政治满足中,叫着老资格的革命同志王三顺,一起去三堂子街“怡情阁”检查花界姐妹的卖笑工作。
十一月,秋风渐紧时,中华民国陆军部次长徐更生带着军法司金司长和两个科长并三个一等科员,一行七人前来查处西江省城兵变。边义夫自是不敢怠慢,亲率手下近四百名军政官员到省城火车站列队迎接,并举行了盛大欢迎式,如同迎接列强某国的****。徐次长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排场,僵着脸走出专列车厢,一下子呆住了。徐次长发呆时,月台上,军乐大作,欢呼顿起,徐次长僵硬的脸上便有了笑容,徐次长便和蔼,便于军乐欢呼声中和边义夫及以下之四百名西江省军政官员一一握手。西江省军政官员对中央极其拥戴,对徐次长十万分的敬重,握手都很热烈,很有力,于是徐次长两只倒霉的手便被握红握肿,握成了红烧猪蹄。
然而,一到庙前街督军府,徐次长脸上的和蔼笑容便摘下了,似乎随手装进了军装口袋里。边义夫想把这和蔼笑容从徐次长的军装口袋里重新发掘出来,赔着笑脸要禀报索饷事件的调查情况。徐次长不想听,很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军法司金司长把麻侃凡、刘建时、黄会仁三贼发往陆军部的一大堆控告电文摊摆在桌上,打着严厉无比的官腔责问道:“边督军,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怎么回事?啊?你边督军究竟是中华民国的军政大员,还是鸦片贩子?你知道不知道国家的禁烟令?啊?”说到这里,徐次长官威十足地用力拍了下桌子,拍罢,因着猪蹄事实造就的极端疼痛,抽起了冷气。边义夫于徐次长抽冷气的空档,赔着小心解释说,“徐次长,鸦片贩子不是兄弟,却是原督军刘建时,和东江省督军麻侃凡啊!”徐次长颇为吃惊,抚着红肿的手背,继续抽着冷气,“说说看,都是怎么回事呀?啊?”
边义夫刚要说话,军法司金司长却扬起了戴着白手套的手,“慢!边督军,我先请你看样东西——”身边的一位一等科员当即拿出一包新洪地产烟土,金司长将烟土接到手上,指着包装纸上两行著名的广告词,“边督军,你说得不错嘛,吸本省大烟,**省良民,这叫不叫大烟官卖呀?啊?”边义夫当即反问道,“金司长,你咋断定这话是兄弟说的?兄弟提请司长注意一个事实:本省烟土泛滥时,兄弟连护军使都不是,如何敢这么狂妄?这话分明是刘建时说的,他要公卖大烟,要逼着全省军民吸地产大烟嘛!”金司长火了,“就算如此,这大烟总是产在新洪吧?你姓边的不去种,不去卖,它能长腿四处乱飞不成?!”边义夫胸有成竹说,“这正是兄弟要向徐次长和金司长禀报的。”
这时,徐次长和金司长态度已显然不同了,口吻中透出了庇护的意思,“边督军,那你今天就向金司长说个清楚明白!”边义夫娓娓禀报起来,道是刘建时如何暗中和新洪禁烟局总办毕洪恩勾结,如何通过自己八太太小云雀的保民公司大烟专卖,东江省的麻侃凡又如何为了搞乱西江,而秘密支持毕洪恩倾销烟土。说到后来,边义夫痛心疾首,“当然,虽说罪在刘、麻,可毕洪恩这新洪禁烟局总办却是兄弟任用的,兄弟失察,对此须得承担严重责任。”徐次长问,“这位禁烟局总办现在何处?”边义夫道,“兄弟将此人判了死刑。”金司长“哼”了一声,“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人一杀掉,你想如何说便如何说了,反正死无对证了!”边义夫带着明显的讥讽看了金司长一眼,“金司长,兄弟刚才只说判了死刑,并没说已经执行了死刑,既然司长大人这么信不过兄弟,那么就请大人亲自去审好了!”
这倒让金司长没有想到,金司长一时间有些难堪。边义夫却不依不饶,冲着徐次长又叫,“徐次长,兄弟实在弄不明白金司长是什么意思?金司长究竟是来查处兵变,还是来发兄弟的难?”徐次长劝道,“边督军,你不要误会,金司长也是好意,事情弄清楚,对你也不无好处嘛,黎总统、段总理就不会再误解你了嘛!边督军,你要知道,这件事影响很坏呀,黎总统就把你误做土匪了嘛,当着段总理的面说,国家不能拿钱养这种专***烟的土匪。”边义夫眼圈红了,“徐次长,那就请您和金司长此次彻查一下,看看究竟谁是真正的土匪,谁是真正的鸦片贩子,查清以后,还兄弟一个清白!”徐次长看了金司长一眼,“边督军既是这么说了,你们就去提审那个姓毕的禁烟局总办吧!”
徐次长到底是徐次长,当着金司长的面打官腔,金司长带着人一走,又成了自家兄弟,开口便问,“老弟,你屁股上的屎是不是真擦干净了?金司长不会审出意外吧?”边义夫保证道,“不会,兄弟该安排的全安排了。”徐次长点点头,透露说,“这次又是段先生保了你呀!刘建时真是发了昏,洋团体精神一点不要了,竞跑到麻侃凡那里去胡说八道!麻侃凡是什么人?是孙文的党徒,一直和国家持有二心,时局一有动荡,姓麻的就和国家捣乱,现在还在拥护南方护国军,段先生岂能不防他?段先生和兄弟说了,原话是这样的,就算这小边是堆屎,现在国家也要用他。”成了一堆屎的边义夫仍是感动,“徐次长,我就知道段先生会保我,你老兄会保我。”想起金司长的混账,不禁愤愤然,“可金司长是咋回事?咋不和中央保持一致?”徐次长叹息道,“说来复杂,总统和总理不对岔啊,正闹府院之争!府就是总统府喽;院嘛是国务院。老袁死的时候留下话说,可继任总统者有三个人,黄陂一个,黄陂就是黎元洪,黎元洪是湖北黄陂人,我们便叫他黄陂;徐世昌一个,还有一个就是我们段先生。徐世昌不说了,这人并无做总统的势力。倒是我们段先生,极受拥戴,陆军部、参谋总部、京师步军统领衙门和北京警备司令部都要段先生去做总统。段先生人格伟大呀,为了北洋团体的团结统一,压着我们这些部下不许发动,徐世昌又使坏,自己不够格做总统,便也不让我们段先生做总统,先提了黎黄陂的名,结果,又让黎黄陂坐享其成了。姓黎的这辈子就会坐享其成。坐享其成倒也算了,还要和我们段先生捣乱!”边义夫听得激动,却原来前一阵子段先生差一点儿成了中华民国大总统!便扼腕叹息,“段先生人格虽是伟大,却也是太可惜了!”徐次长深有同感,“谁说不是呢?得知段先生的这样决断,我们在京弟兄都落泪了。”这才说到了正题,“这位金司长便是总统黎黄陂的黄陂乡党,所以,他那中央不是我们的段中央,却是黎中央,所以,便要使些小坏的。边去翦你不尊帕其兽椽屈腔榕讨了毪看帐没什么大不了的。”边义夫连连致谢,“徐次长,那就多谢您了!”徐次长不介意地笑了笑,“谢什么?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段先生器重你,你只要多为段先生,多为国家效力就算谢过我了。”
具体谈到兵变处理,徐次长指出,事情闹得这么大,要开杀戒了,不但毕洪恩要杀,在保民公司率兵纵火的团长左聋子要杀,具体参加纵火抢劫的下级官兵也要杀几个,一把火烧掉一条街,抢了这么多店面,不杀几个不足以平民愤,对黎黄陂和段先生都没法交待。周、陈两个旅长虽说索饷有理,却也不该率部叛乱,要军法审判。边义夫先还不断点头,可听到要对周洪图、陈德海进行军法审判,头点不下去了,求道,“徐次长,周、陈二位旅长能否不军法审判?说他们叛乱也是冤枉,兄弟想代他们向您和段先生求个情,让他们在兄弟手下带罪立功。”徐次长想了想,“这两个旅长好指挥么?他们对刘建时都敢来这一手,日后就不怕他们对你来这一手?边老弟,我今日审判他们,正是为你好!”边义夫道,“次长,您真有些错怪他们了,兄弟在你面前不敢胡说,他们实是被刘建时逼得无路可走才闹了起来,兄弟不是刘建时,既没有这么贪也没有这么蠢,他们断不会和兄弟闹的。”徐次长笑道,“好,边老弟,那我就依你,将来他们真闹出什么,你别找我!”边义夫也笑,“好,好,徐次长,兄弟不找你就是。”顿一下,又说,“忙了大半天,您也累了,兄弟陪您去怡情阁找两个姐妹打八匿如何?”徐次长摆摆手,“不要去怡情阁了,那地方我知道,去年刘建时陪我去过,太杂乱,兄弟这次的身份是中央查处大员,查案期间公然到那种地方去打牌影响不好,你叫上几个人眼的小姐妹,找个清静地方吧。哦,对了,打牌就是打牌,不许让人故意输给我哦!”
嗣后,兵变一案查处顺利,毕洪恩供认的事实和军内军外的调查证明,此案确是由刘建时和麻侃凡一手制造的。金司长虽说仍有疑惑,可因着人证物证俱在,加上先回了北京的徐次长又一再催着结案,也不好再拖下去,便按边义夫的心愿,杀了烟犯毕洪恩和五个纵火抢劫的变兵了事。周洪图、陈德海则由陆军部明文申令边义夫严加管束,带罪立功。
事情搞到这一步,已是皆大欢喜了,二旅旅长周洪图却又节外生枝,斗胆瞒着边义夫,以那李代桃僵之法,把明令处决的死刑犯左聋子救下了,本来已要结案返京的金司长于踏上火车的前一分钟得知密报,又赶来找边义夫,查究此事。边义夫委实吃了一惊,当即叫来周洪图询问。周洪图根本不认账,要求金司长拿出事实根据。金司长发狠道,“好,老子不走了,就查下去,一查到底!我还就不信老子这一个多月会白忙活!”边义夫那时真不知道左聋子被救的事,只从金司长话里听出要钱的意思。因着徐次长不要钱,边义夫便没敢给北京的查处大员们送钱。现在,金司长从火车站跑回来要钱了,那就得给。边义夫让周洪图取了五千元的庄票给了金司长。金司长嫌少,摸捏着庄票笑问,“边督帅,五千元买个兵变要犯也太便宜了吧?”边义夫因着内心的雄壮,一点不惧,“金司长,你这话说错了!兄弟送你五千元盘缠,是兄弟的情义,是兄弟想交你这么个北京的朋友,与左聋子无关,你若不信,那就请你住在这里继续查下去好了!”金司长这才老实了,拉着边义夫的手,“好,边督帅,你这个朋友兄弟交定了,你这么爱惜部下,兄弟服你!”
再次把金司长送走,周洪图带着大难不死的左聋子来见边义夫了。边义夫以为自己看到了鬼,惊问道:“怎么回事?周旅长,这人不是杀了么?”左聋子扑通跪下了,“边督军,周旅长说,是您老救了我!”边义夫怒不可遏,下意识地抬起手,劈面给了周洪图一个耳光,“你他妈的知道不知道?为了你们这帮混蛋,老子担了多大的肩胛?你怎么还不给我省点事?”周洪图笔直地立着,心甘情愿地挨打挨骂,不争不辩。边义夫想了想,觉得事既如此,再骂周洪图也是无益,便要左聋子起来,领一百块大洋回家躲避。左聋子不起,也不走,“边督军,小的这条命是你给的,小的今生今世就伺侯你了!”当着周洪图的面,边义夫不愿贪天之功为已有,指着周洪图不快地说,“左团长,救你的不是本督军,是你们周旅长。”左聋子仰着脸瞅着边义夫,“边督军,周旅长和小的说了,就是你救了小的!周旅长还说了,他和陈旅长也是你救下的!你不救下周旅长小的也完了。”
边义夫想想也是,真按徐次长最初的主张,把周洪图和陈德海送交军法处,面前这位左团长现在只怕已变成了鬼,况且为了这人没变鬼,自己还送了五千元给金司长。这才当之无愧地认可了自己救命恩人的地位,问周洪图,“周旅长,左聋子不愿走,团长又不能再当了,咋办呀?”周洪图知道边义夫火气已过,不会再骂他了,舒了口气说,“边督军,左团长这条命是你五千元从金司长手下买下的,要听你发落才是。边督军,你可能对左团长还不太了解,左团长当年和兄弟一起出来当兵,为人忠义,很能打仗,不因着那恼人的狗脾气,只怕也当上旅长了。”边义夫不无欣赏地看着左聋子,脸上渐渐泛出了笑意,“你这厮狗脾气是不小呀,啊?闹出了这么一场大乱子!”左聋子也跪在地上笑,“边督军,小的不给你闹乱子,小的专给你挡枪子!”边义夫心里一热,拉起了左聋子,“起来,起来,我问你:你怎么叫左聋子?耳朵真聋么?”左聋子点点头,“有点聋,不碍事,侍卫您老没问题。”周洪图介绍说,“左团长一点也不聋,过去是对刘建时装聋,刘建时不带钱响的命令他一概听不见,只要哪里有大洋铜子落地的声音,他马上就听见了,耳朵比谁都好!边督军,你不必担心他的耳朵。”边义夫呵呵笑了起来,笑罢,拍了拍左聋子的肩头,“好吧,我就用你做我的侍卫副官吧,再兼个卫队副队长!在我身边,谁也不敢怎么你。”左聋子乐了,咧着大嘴,又跪下谢恩。
边义夫心情变得很好,指着左聋子,向周洪图说了点历史,“周旅长,我告诉你:本督军用过的三个侍卫副官可都是宝贝呀!头一个是王三顺,淫棍!第二个是查子成,吃货!第三个呢,就是这厮了,也不错,聋子!”周洪图奉承说,“王三顺不让你调教出来了?现在做了三旅旅长,还兼着督军府的卫队队长?查子成不也是副旅长了?”又对左聋子说,“左团长,咱们这辈子都跟边督军好好奔前程吧,你狗东西可千万别在我们边督军面前装聋生事了!”左聋子连连称是,大表忠心。边义夫为了试试左聋子的听力,故意背着左聋子从身后摔下两块大洋。左聋子马上听到了,头一昂,两眼雪亮,尖锐地叫道,“钱,钱!一块大洋,一块是铜子,声音不一样!”边义夫以为自己扔的是两块大洋,先还不信,待周洪图拾起来递到自己手上一看才发现,真就是一块大洋,一个铜板,便和周洪图大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