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凡人可怜 (第2/2页)
佘非忍的院子,却故意用长竹竿敲打着地面,嘴里发出些不清不楚的叱骂,她知道他们是在骂她,那些粗鲁的言语里是对她这个主母的的侮辱和不尊重。
之前她对佘非忍生起的些许温情和愧疚,在这一刹那,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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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青颜和佘非忍井水不犯河水地平静了一段时日。
直至快要入夏,佘清寒突然又发病了,这回是气短,呼吸急促得像坏了的风箱,总让人觉着下一刻他或许就会没了下一口气,郎中用针灸止住了,佘清寒在针下有气无力地哭了几声。
朱青颜这会不急不慌,她坐在小床边,怔怔地望着这个仍然小得像几个月的婴儿,心想不如死了吧。
死了拉倒。
死了,她和佘景纯也就清静了,可以安安生生地再生一个、两个......好几个孩子了。
郎中拔走了针。朱青颜道了声谢,仍坐回去,静静地看着佘清寒,她想要么此时她便闷死他算了,反正这么小,这次犯的又是气急,拿被褥闷死了谁也不会疑心。
她想了也就做了。
把他的小被子往上拉拉,掩住他的嘴和鼻,再把自己的手捂上去,稍稍用些力就行了。
可是,他看起来那么弱小,又那么无辜,他丝毫没有觉着危险,仍在被褥下露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格格地笑。
他以为母亲在跟他玩闹。
朱青颜只觉心头一阵剧痛,她慢慢扒下已经掩到他嘴上的被子,含着泪长叹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余光所及处,有一个黑影在她身后侧静静站着。
她吓一跳,转头望,竟是佘非忍,不知何时来的,悄无声息地站着,眼睛幽黑幽黑地发着亮光,像鬼似的。想必也看到了她刚才的举动。
她懒怠理他。
看到便看到了,他若出去瞎说——也不是瞎说,她也没办法,只能把帐记在肚子里。
身后无声无息,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她有些不安,忍不住回头看,他却仍在身后,似笑非笑,一双眼睛只乌黑地盯着她。
此时能陪着她,即便是敌人,也是一种安慰。
总好过整日里不见人影,比如佘景纯——佘清寒的父亲。好歹佘非忍也算是佘清寒的哥哥,与他之间,总也有些血缘。
她枯坐着,要把自己坐成一棵枯树。
佘非忍却终耐不住,转到小床对面,把个指甲伸进佘清寒的嘴里,任他的小嘴嚅嚅地在他的指尖吸吮。
朱青颜忍不住皱了眉:“脏不脏?”
“你都要弄死他了,还介意这个?”他垂着眼,只看着佘清寒,语气淡漠。
她噎了噎,嘴犟道:“我看是你想弄死他。”
他抬了眼皮,讥讽道:“我挖了一指甲盖的药。若是毒药,他此时便死了。若是灵药,他还能苟活一阵。姨母你猜,这药,是什么?”
“你找着灵药了?”
他嘀咕着:“你若肯跪下来求我,舔干净我的鞋子,我就把药都给你。”
朱青颜一张脸涨得通红,那时她一心要佘清寒活,只要佘非忍能救他,她做什么都可以。当她存着期盼时,她能把自己的脸皮当成牛皮鼓来敲,可一旦死了心,她却是一句好话也不想说了。
她冷笑一声,并不说话。
佘非忍有些意外,抬头看看她,见她并无想求他的意思,有些无趣:“也是,你都想他死了,那灵药要它何用?罢了,回去烧了吧......烧了作甚,我自己吃了。”
朱青颜仍是不说话,只垂眼盯着佘清寒。
佘非忍站起身,盯了她一会,确认她不肯求他,只得悻悻然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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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宿了。
直到白树真把尾巴搭到他肩上:“做什么呢?有心事?”
它要靠着他,才能心意相通地说话。只是如今它大了,夜里再盘在他怀里容易被压,只能睡到里床去。
“她不吃我这一套。怎么治她?”
“我去她面前游一圈,看她不吓个半死?”
“算了。闹出事,你也不能在我身边呆着了。”
“我总归也不能一直呆在你身边。”
佘非忍猛地转头去看它:“你也不想要我了?”
白树真叹口气:“我倒想一辈子跟在你身边,但我总要长大,再过些时日,我就藏不住身了,到时不一样要被人追打?”
“我去让师父想想办法,让你不要长大。”
“胡扯!”白树真生了气,高高地昂起头,“我是一条蟒蛇,我还要修炼,我长到两丈时就能长出翅膀到处飞,还能修成蛟龙。我现在能做什么?难道一辈子窝窝囊囊地躲在你怀里,只帮你背地里偷袭人?”
佘非忍盯着它,突然一甩手,把它打得翻了个滚,待它愤怒地直起身子时,他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它不说话了。
白树真盯着他细嫩的脖颈,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它觉着他有些可怜。
做灵蟒时的他有多可恨,此世为凡人的他就有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