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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刻痕的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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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刻痕的正体 (第2/2页)

    出掉落了!

    也就是说,被封锁的刻痕已经被抹除。

    边狱L3,清理完成。

    季觉陷入沉默。

    墙壁上,崩裂的画框迅速复原,好奇探头,环顾着四周惨烈的模样,难以置信:「这么快?你怎么搞定的?」

    」

    季觉沉默了许久,缓缓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早在纯钧斩落之前,那个啼哭的婴儿,就已经迎来了灭亡。

    自灭而死。

    根本不需要季觉再做什么,它原本就是不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即便是付出了诸多代价,做出不可思议的牺牲,依旧生来残缺,哪怕什么都不做,它就会凋零死亡,化为乌有。

    朝生暮死,宛如蜉蝣。

    它没有未来这种东西可言。

    轻松的让季觉都为之失落。

    他都已经做好了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可婴儿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恶意,完全不懂得保护自己和反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才刚刚拔剑,一切就已经结束。

    确认工坊和伊西丝恢复正常之后,季觉收拾完了残局,最后看向了调度员,举起了手来。

    「这个,是什么?」

    在他手中,依旧攥着那个玉角。

    看不出什么材质,也没有见过类似的材料,可内部对灵质和物性的包容简直是无上限的,哪怕是吞掉季觉所有的灵质储备,依旧没有见满。

    对于工匠而言,这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良材美玉,拥有无穷可能!哪怕是作为天工的主材,也绰绰有余!

    「唔?看起来————像是一块石头。」

    调度员做出了一个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够做出的判断,在季觉骂人之前,无奈摊手:「我又不是以太,哪儿能什么都知道?

    有时候是这样的,漂流物所掉落的东西,来自漂流物自身,你还能追上去问清楚不成?

    」

    轰—

    伴随着空间的收缩,天穹之上的裂口,再度显现。

    【井】。

    井再一次向着季觉打开。

    井中无穷星辰明灭,幻光流转,一如季觉曾经感受过的洪流————那就是时间和空间本身,世间万象,过去和未来在人世的投影。

    具备了虫的特质之后,季觉对此的感知越发敏锐,能够感受到,并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是某种能够深入时光的道路。

    而自身和既定律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那一道绮丽的虹光,再度向着自己降下,一如既往。

    可这一次,季觉觉察到了自身和虹光之间的呼应,确切的说————是自己的腕表和既定律之间的联系。

    就像是同出一源的物质在震动之下的共鸣现象。

    这就是临时工的凭证!

    这一瞬间,甘霖与启示,共同降下。

    落入了季觉的灵魂之中。

    他仰天倒下。

    天旋地转————

    无数流光里,曾经的景象,扑面而来。

    第一次他所看到的,是天柱的崩裂,第二次看到的,是全盛时期的永恒帝国,可第三次的启示之中,他所看到的却好像已经和那些全无关系————

    只有仿佛燃烧的世界。

    这是一场屠杀。

    正在进行的屠杀————可屠杀和被屠杀的双方,却令季觉目瞪口呆。

    苍白的诡异火焰,吞没了一切,熊熊燃烧之中,将工坊内外所有的构造尽数瓦解。昔日恢宏高远的亭台楼阁已经在火焰的焚烧里,化为了废墟。

    无孔不入的火焰扩散着,吞没了一切,落入海中,如毒蛇,将一个个惊恐逃亡的人影吞没,烧成灰烬!

    更远的天地之间,有一道道封锁落下,不容许任何一个活口从其中逃走。

    一道道碎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剑刃悲鸣,分崩离析。

    如此熟悉的气息,闭上眼睛都能够分辨的鸣动,乃至,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构造!

    一路行来,所见的断剑,不下数百把,所见的工匠,更是数不胜数。

    全部都是九型,全部都是叶氏正统的传承!

    现在,剑已尽断,工匠皆死!

    最后的一扇大门前,尸体仰天倒下,血水喷涌,落在门扉之上,也溅到了凶手的面孔上。

    染红了那一张冷漠的面孔。

    季觉的眼瞳一阵阵收缩,僵硬着,目瞪口呆。

    那是叶限!

    带着噩兆序列,横行在叶氏族地之中,锁闭内外,肆意屠杀,从外到内,不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可早在这之前,整个岛屿,就已经变成了地狱。

    粘稠如墨的孽化气息不断的从地面之上升腾而起,无数哀嚎和呻吟之中,血水流转,向着中央的祭坛。

    「————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知道!」

    正中的祭坛上,佝偻苍老的男人,早已经畸变,眼眶之中生长出一根虬结蜿蜒的黑枝,向着天空分裂,生长。

    整个人,早已经跟祭坛合二为一。

    残存的血眼,死死的盯着叶限,怨愤恶毒:「如你这般狂妄的败类,即便是才能再如何卓越,终究是无法理解家族的大愿!

    我早该把你掐死的,我早就————」

    「是啊,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叶限面无表情,任由口鼻之中渗出血水,源源不绝:「说到底,这样的家族和愿望,本就不该存在吧?」

    任凭血脉传承的律令和传承所种下的限制,在自己的灵魂中大肆破坏,毫无动摇。

    景震!

    她的手按在繁复的秘仪之上,全力催发,一寸寸的将即将完成的炼成,彻底摧毁。

    崩裂的声音响起,一道接着一道,源源不绝。

    于是,虚空之中若隐若现的恢宏构造,就此崩裂缝隙,迅速垮塌,烟消云散。

    只有失控的漩涡,迅速扩散,吞没所有。

    将一切拖入了黑暗里。

    一直到最后,叶限都再没有说话。

    在血脉和律令的反噬里,血水从她的口鼻之中不断渗出,蜿蜒不休。

    死寂之中,似乎依旧回荡着那些愤恨的嘶吼,癫狂的诅咒,袅袅回荡不休。

    并没有过多久,灵质通讯里响起了声音:「小叶,老范刚刚找到了点东西,状况很难说,你应该来看看。」

    「我这就来。」

    叶限跟跄了一下,转身,向着同伴所指引的方向走去。

    顺着阶梯走进山腹之中,粘稠的血水积成池塘,散发着刺鼻的腐臭。

    那些失去价值的血水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顶穹之上滴落,如同雨水。

    淅淅沥沥不断。

    范乾沉默的抽着烟杆,火光明灭里,神情也变得阴沉起来,沉默的指向了那一片如山堆积的尸骸。

    无数腐烂的血肉和枯骨堆砌在一起,蚊蝇起落不断,从腐烂的肢体之间爬行,飞起,落进了温暖的内脏之中,放口饕餮。

    婴儿。

    全都是婴儿————

    不,应该称之为胚胎才对,全部都是发育未曾完全的畸变胚胎,那些失败的试验品从各处被丢进来,日积月累,到现在,变成了这般惨烈的景象。

    「真可悲啊。」

    漫长的沉默里,叶限轻声呢喃:「看看所谓的血脉和使命,到最后,究竟又成就了什么?」

    无人回应。

    「烧了吧。」

    她强迫着自己开口,做出决断:「全部。」

    范乾抬起了手来,指尖,苍白的火焰重现,燃起,指向了血水之中的无数胚胎,可在那一瞬间,又戛然而止。

    因为有哭声响起。

    季觉愣在了原地,僵硬着,遍体生寒————抬起头来,看向无数胚胎之间。

    尸骨之中,有一只畸变的手臂,微微抽搐了一下。

    恶臭的血骨之间,传来啼哭。

    半身腐烂溶解的胚胎在痉挛着,发出最后的声音,就在粘稠的血水之中,本能的啼哭,徒劳悲鸣。

    范乾迟疑一瞬,好像欲言又止,看向了身旁。

    叶限没有说话,毫无任何的反应。

    只是漠然的凝视,看着本就注定无法存活的试验品,一点点的被腐臭的血水所吞没,溺死在这一片地狱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哭声也再听不见了。

    它再发不出声音,也不再动弹,只有空空荡荡的眼窝之中,有什么东西蜿蜒而下,仿佛眼泪。

    叶限依旧沉默着。

    就这样,看着它一点点的,坠入灭亡。

    本来她是这样打算的,这样才是最好,不必节外生枝,也不用再自找麻烦,可以一了百了。

    她有无数个理由。

    可无数个理由都无法解释,她为何会伸出自己的手————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回忆起曾经的自己。

    她捧起了垂死的胚胎。

    就像是捧起一个濒临碎裂的泡影。

    小心翼翼。

    「如果能活下来的话————就让我来给你起一个名字吧。」

    那一瞬间,有啼哭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回荡在焚烧的长夜中,铭刻在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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