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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村坟地的鬼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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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葫芦村坟地的鬼影(二) (第2/2页)

长海忧郁道:按理说我昨天扫的墓,不想去了,可冯傻子硬说山上有鬼,我这个人从来不信迷信,正好又喝了点酒,就跟他去了,结果鬼没看见,却发现我父母的坟头多了一个花篮,最让我无法理解的是花篮挽联上的落笔人竟是以我父亲女儿名义送的,你说我既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我爸爸哪来的女儿呢?长海激动地说到这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徐敏的双眸就定定地盯着长海的脸:刘主任,那个花篮是我送的。长海一下子惊讶住了:什么,你……送的?徐敏用力点点头:是我送的,是我今天凌晨两点送去的。徐敏的话像突如其来的一把铁锤把长海的思绪砸得懵头转向,他的嘴唇禁不住抽搐了几下:这么说,今天夜里北坡的那团白影是你?徐敏用冷静的口气答道:是我,是我夜里穿着身上的这件白风衣送去的。长海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怪不得我和大林都看见了一团白影呢,可你为什么偏要在深更半夜给我父亲送花?徐敏凄楚地苦笑了一下:因为我的身份跟别人不一样。长海陡然想起了挽联上落笔人的名字:你……什么身份?怎么会以我父亲女儿的名义去送那个花篮?

    徐敏目光烔烔地望着长海毅然说道:不,不是以女儿的名义,我就是他的亲生女儿,刘顺良是我的亲生父亲。长海只感到周身的血直往头上涌,他呆呆地望着徐敏那双哀怨的眼神,迫不及待地问:那你的母亲是谁?徐敏迟疑了一下,一字一句道:是我的生身母亲秦—学—梅。霎那间的,长海只感到自己的头大了,眼前有无数个金星迸射,他努力克制着涌上来的情感:怎么会这样,这是……真的吗?我怎么没听父亲说过我……还有个妹妹啊?

    徐敏轻轻拉起长海颤抖的双手,眼里含着晶莹的泪花道:这种事他老人家怎能说出口,这是他永远无法说出的秘密。长海无法面对这样的现实,惶惑道:是谁告诉你刘顺良是你生身父亲的。徐敏喑哑着嗓子道:是我母亲,是她五天前在临终的那个晚上对我说出了我的真实身世,刘……主……任,不!我应该叫你哥哥。徐敏哽咽着说到这里,失声痛哭起来。长海猛然间想起了父亲在病危时刻嘴唇微微向他张启想说什么却什么么也没说出来的那一幕……

    他怔怔地凝视着徐敏挂满泪水的脸,大声叫道:妹妹,我的好妹妹。然后,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在了怀里。

    徐敏在长海的怀里悲伤了好一阵,慢慢地坐到椅子上道:可怜……他老人家还没等我叫一声爸爸……就走了,我做为他的亲生女儿,怎能不去祭拜他老人家呢。长海用毛巾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道:妹妹,你身世的来龙去脉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详细地讲给我听吗?徐敏点点头,便从头到尾向长海讲述起了母亲曾向她透露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原来,当年徐连春夫妻俩来葫芦村下放锻炼时,刘顺良的妻子已经去世两年半了,那时,秦学梅没有孩子,又特别喜爱小孩,便把刘书记的三个儿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不仅在吃喝和穿戴上照顾得周到,而且平时还教他们识字和背儿歌。这让刘顺良深受感动,再加上他和徐连春很谈得来,又都喜欢喝酒,时间一长,俩个男人竟成了最亲密的朋友。那时,每当刘顺良闲下来时,傍晚便买来一瓶烧酒来到徐连春家与其对饮,秦学梅就为他们炒两个下酒菜,多煮一些饭,让三个孩子也和徐家人一起吃晚饭,俩家人坐在炕桌前其乐融融的场面仿佛一家人似的。

    有一天,刘顺良请徐连春到自己家喝酒时,俩人喝着聊着的,徐连春见三个孩子都跑外面玩去了,便叹起气来,刘书记就问他碰到什么烦心事了,徐连春也不把刘书记当外人了,便说跟秦学梅结婚都八年了,还没有一个孩子。刘书记就问他为什么没有孩子。徐连春就愁眉苦脸地说:既然咱哥俩这么好,我就不瞒你了,我们没有孩子不关我媳妇的事,是我有病。刘书记就问他什么病,去没去医院治疗过。徐连春就无可奈何地说:传宗接代的大事,哪能不去治疗,去年我到省城演出时,特意去医大找男科专家看的,那个专家检查完我的身体说是神经和分泌系统上的病,根本治不了。

    刘书记见徐连春黯然神伤的样子,就安慰说:你还年轻,别太难过了,过几年咱们国家医学发达了,兴许能治你的病呢。徐连春一脸的绝望:不可能,太难啦!便沮丧地将杯子里的酒都干了下去。刘书记这时才知道徐连春经常喝酒的真正原因,也非常理解他痛苦的心情,便劝他不要再喝了。徐连春却抓起酒瓶子又往杯子里倒了一杯酒,愧疚难当地说道:学梅那么善良贤惠,长得又美,我身为丈夫,连个孩子都不能给她,还算个什么男人!刘书记见他又埋怨起了自己,不知用什么话来安慰好,就开导说:天底下没孩子的也不止你们一家,俩口子能互敬互爱地过日子不也挺好吗!徐连春就冷笑着说道:你说得轻巧,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孩子就照旁人矮半截,没孩子谁给我们养老送终,如果学梅不是嫁给我,也许孩子有长海那么大了,是我耽误了她的前程啊!刘书记见他又自责起来,觉得一个大男人能说出这样话实在是痛苦到了极点,便又劝说道:没有孩子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你也别太自责了。徐连春就哭哭啼啼地说:我怎能不自责,既然我不能给学梅幸福,就应该给她自由,以前我跟她商量过离婚的事,可她不同意,就说没有孩子要个孩子也一样,你说这又不是挨饿那几年,谁家的孩子舍得往外给呀,我怎么这么无能啊,连个孩子都不能给她,我还算什么男人啊!刘书记见他越说越伤心,越说话越多,便抢下了他的酒杯。

    徐连春就一把夺过酒杯说:你不让我喝酒可以,但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刘书记就问他什么事。徐连春就干脆地说道:既然咱哥俩这么好,我也不把你当外人了,我想管你要一个孩子。刘书记前思后想了一下,咬咬牙道:既然你们俩口子这么喜欢孩子,我就把长河给你们当儿子吧。徐连春兴奋得一下从炕上蹦到地上道:太好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哥,长河就是我的亲儿子啦!接着,俩人便商定等徐连春回城后,就把长河带走。

    然而,把自己亲生骨肉送给外人毕竟是刘家的一件大事,当刘书记把自己的想法跟姐姐商量时,姐姐一百个不同意,还把刘书记狠狠训斥了一顿说:你堂堂正正一个大队书记怎么会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来,你这么做既对不起死去的媳妇,更对不起列祖列宗,这件事若是让社员们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你这个大队书记还怎么当!刘书记的姐夫考虑到小舅子成天忙工作照顾不过来几个孩子,就建议他再成个家。刘书记却顾虑重重地说:孩子们这么小,万一摊上个不善待他们的后妈我岂不成了罪人!姐姐就态度明确地说:再不再婚是你的自由,可孩子绝对不能给出去。刘书记冷静地一想,姐姐说得也有道理,自己是上千名社员的大队书记,把自己孩子送给外人毕竟不是件光彩的事情,可是,自己已经答应了徐连春,怎能出尔反尔呢!于是,徐连春再次来刘顺良家饮酒时,刘顺良就硬着头皮向徐连春表明了家人的态度。徐连春就悲悲慽慽地说:我一寻思你们家人就不能同意,不过你不给长河也行,但必须给我们一个孩子。刘顺良就无奈道:这几个孩子都懂事了,我怎么给?这不是巧妇难做无米之炊吗!徐连春就大胆地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让你给学梅一个孩子!刘书记见他的话说得太过分了,还以为他喝多了,就生气道:看你说的什么话呀,快别喝了。徐连春却一本正经地说:我没喝多,我这是酒后吐真言,其实我早就有这种打算,只是以前咱哥俩没走这么近,没法说出口而已。刘顺良就批评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咱们是好哥们,我能跟弟媳做那种事嘛,这不缺德嘛。徐连春却笑道:怎么叫缺德,应该叫成人之美。刘顺良就训斥道:怎么是成人之美,弟媳若是知道了还不骂你个狗血喷头。徐连春就郑重地说:其实这件事我试探过学梅,她既没反对也没说同意,还问我怎么想起你来啦,你说有意思吗?刘书记被他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就左右为难道:那你们别要孩子了,两口子就那么过呗。徐连春就用筷子敲打着刘书记的脑门道:我说你家嫂子都过世两年多了,你是个男人,苦熬了这么长时间,咋就不想女人呢?

    这一番话似乎触及到了刘顺良那根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刘顺良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而且正当血气方刚的年龄,怎能不想女人,可秦学梅是自己好哥们的媳妇,怎能打她的主意呢!于是就坦言道:我又不是修行的和尚,哪能不想女人。徐连春就一根轴地说:那你不喜欢学梅?还是嫌她不好看?刘顺良就直言不讳道:学梅长得那么美,我怎么不喜欢,可这种喜欢哪能是男女恋人之间的喜欢,只能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刘顺良这样说,徐连春便听出他还是喜欢秦学梅的。就笑呵呵地说:只要你喜欢就行。刘顺良没听出徐连春话里的含意,也没反驳,心想:哥们再好,也不能把自己老婆让给别的男人睡啊,真是想孩子想疯了。

    那天,徐连春从刘顺良家喝完洒回去后,刘顺良心里翻江倒海不是滋味,就想,徐连春果然是想孩子想魔障了,天底下哪有让自己女人跟别的男人做那种事的,这不愚昧吗,可仔细一想,徐连春也怪可怜的,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尤其是秦学梅既可怜又无辜。再有,自己对徐连春说出不喜欢秦学梅的那些话其实是假话,秦学梅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贤惠善良,说实话,他从内心里还是很喜欢她的,这种喜欢更多是来自于对她的尊敬,来自于她对自己三个儿子关心照顾的感激之情。

    八、雨夜发生的事情

    徐家夫妇来到葫芦村第二年夏季的一天下午,下起了一场大暴雨,那天上午,徐连春与大队的十几个社员到距葫芦村二十里地的红旗公社修水库去了,因为大雨来得迅猛,通往红旗公社的七孔桥被山上涌下来的洪水冲垮了,致使修水库的的人都困在了红旗公社,只能在第二天让民工把桥修上才能返回来。那天傍晚的暴雨比白天来得还要猛烈,徐连春家的土房子禁不住暴雨的袭击,屋子的四周都漏了雨,家里又没有油毡纸和塑料布,秦学梅只好把灶房里的盆盆罐罐都找出来用来接雨,可尽管家里的饭盆都用上了,还是有漏雨的地方。就在秦学梅心急如焚的时候,就见刘书记披着雨衣,腋下夹着一卷塑料布,推开了徐家院门。秦学梅一看是刘书记,心里有了底,赶忙把他迎到了屋里。刘顺良一进门,环望一眼房顶四周漏雨的地方,什么也没说,转身顶着瓢泼大雨就踏上梯子攀上了房顶。那功夫,雨下得更大了,如注的雨线夹杂着呼啸的大风,把外面的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刘顺良在房顶上三番五次地费尽周折,用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用砖头把塑料布压实。待他爬下梯子气喘吁吁地回到屋子时,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

    秦学梅望着刘书记挂满雨水的脸,一边递给他一条毛巾一边感激道,刘书记,让你受累了。刘顺良淡淡一笑道:我和连春是好朋友,应该的。秦学梅便问:下这么大的雨,你们家房子没漏吗?刘书记呵呵笑道:这么大的暴雨,哪能不漏。秦学梅忙问:房顶也压上塑料啦?刘书记摇摇头:哪顾得上来,我一寻思你这土房,肯定漏得不轻,连春又不在家,就先上你这来了。秦学梅赶忙催促说:快回家看看吧,止不定房子漏成啥样呢。刘书记无所谓地说道:漏啥样我也顾不过来了,家里就一卷塑料布,全拿你这来了。秦学梅焦急道:那几个孩子还怎么在屋里呆呀?刘书记说:前天长海学校放暑假了,要上他大姑家,我昨天正好去县城开会,就顺路把哥几个都送到我姐姐家去了,赶上这么大雨,又这么晚了,明天再去接他们吧。秦学梅这才松口气道:多亏孩子没在家,要么屋里没法呆啦。

    俩人说话的功夫,外面的大雨仍不见小,秦学梅便沏了杯热茶让刘书记暖暖身子,等一会雨小再让他回去。刘书记接过杯子,瞧着外面白茫茫的雨雾道:这么大的雨,去修水库的人也不知道被安排在了哪里,住的房子漏不漏。秦学梅就感动道:刘书记,你自己家的房子漏了都没顾得上,还惦记着别人,你的心太善良了。刘顺良就笑着说:社员们都选我当书记,我就得有这种觉悟,我得对得起大伙的一片心啊。秦学梅就关切地说道:你一天净忙队里和社员的事了,嫂子去世这么长时间了,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当爹又当妈的太不容易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该考虑考虑了。刘顺良就一言难尽道:谁愿意给三个男孩子当后妈呀,将来这三个孩子都得娶媳妇,哪个女人愿意担起这么重的负担啊。秦学梅的心里就涌上来一股酸楚:你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身边总该有个知疼知热的人啊。刘顺良就一脸的沉重道:我可不敢有这个奢望,像我这种条件,哪个女人会心疼我理解我呀。秦学梅就感慨地说:你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会没有?刘顺良就苦笑道:在哪儿,这辈子我恐怕遇不到了。秦学梅就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道:怎么会遇不到,现在这个人就在你的面前。刘顺良陡然呆住了:这个人莫非是……你。秦学梅满脸绯红道:对,是我。刘顺良赶忙摇摇头:不,我跟连春是好朋友,怎能对好朋友的媳妇有非分之想呢?秦学梅就郑重其事道:怎么说是非分之想,我只想要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孩子,可是,徐连春却不能给我,我身为女人这点要求都达不到,还活着有什么意思……秦学梅说到这里,竟伤心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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