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1章 灵岩寺暗格中的那只箱子 (第2/2页)
们知道我去了那里。”
老谭沉默了一下,说:“那说明你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别人眼皮底下了。家峻,你到这个位置,得罪的人不少。但敢这么盯着你的,背后一定有大靠山。”
买家峻转过头,看着老谭的侧脸:“你猜是谁?”
老谭没有回答。他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点火。车里的空气很静,只有雨声和发动机的低鸣。过了好一会儿,老谭才说:“明天你就知道了。那封匿名信,已经在纪委内部传开了。有人要搞臭你,有人要搞倒你。你手里这只箱子,是他们最怕的东西。所以今晚他们才会跟来。”
买家峻沉默。他想起灵岩寺竹林里那个仓皇逃去的人影,想起那辆没有开灯的面包车,想起花絮倩站在五楼窗口的模糊身影。他开始重新审视今晚的一切。老司机的话、暗格里的箱子、跟踪者、面包车——这些像一块块拼图,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进某个图案里。他暂时还看不清全貌,但已经能感到那图案的轮廓,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
车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了一栋老式居民楼前。老谭拔下车钥匙,说:“三楼,左边那间。上去吧。天亮我来接你。”
买家峻下车,雨已经小了。他在雨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天很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在敲打着自己的心脏。
进了房间,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走到窗边。楼下,老谭的车还停着,尾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看见老谭没有走,就坐在车里,像一尊守夜的钟馗。他拉上窗帘,和衣躺在床上,耳朵里全是雨声,脑子里全是那些代号和数字。它们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在他神经上爬来爬去,赶都赶不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花絮倩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到了没有。
他没回。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闭上眼睛。可眼前立刻浮现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刚才在灵岩寺,他还没来得及打开它,就被竹林里的动静打断了。信封里装的是什么?照片?名单?还是别的什么?他越想越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把整个过程重新捋了一遍。
那个老司机选择在云顶阁地下室见他,本身就有问题。云顶阁是花絮倩的地方,花絮倩又和解迎宾、杨树鹏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老司机是真心要揭发,为什么不直接去纪委,反而要绕一个大弯子,通过花絮倩来找他?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老司机不信任纪委,要么有人安排他这么做。而花絮倩今晚站在五楼窗口的身影,似乎在告诉他,她也在看,在等,在选择。
天边渐渐发白的时候,买家峻终于站了起来。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疲惫而冷硬的脸。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忽然想起刚来新城时,自己在干部大会上的表态发言。那时他说,要守规矩,敢担当,不辜负组织信任。现在想起来,那些话像是上辈子说的。人只有被逼到角落的时候,才会明白“担当”两个字的真正分量。
他回到床边,把手机拿起来,给花絮倩回了一条短信:到了。然后他拨了常军仁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快挂断时才被接起来。常军仁的声音沙哑:“一晚没睡?”
“没睡。”买家峻说,“你昨天说的那封举报信,我想看看原件。”
常军仁沉默了几秒,说:“按规定,实名举报材料不能给你看。你是当事人,更不能。但我可以告诉你,信里提到的那个女人,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照片拍得很清楚,你从云顶阁出来,她站在门口送你。时间就是昨晚。”
买家峻握着手机,嘴角抽动了一下。昨晚,他从云顶阁出来的时候,花絮倩没有送他。他记得很清楚,那时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花絮倩早就不见了。照片里,她站在门口送他——那就是有人安排她出现的,或者说,有人拍了一张角度巧妙的照片,让原本没有的事看起来像真的。
“照片是谁拍的?”他问。
“不知道。信是匿名的,但附了照片,所以按实名举报处理。”常军仁顿了顿,“家峻,这事不简单。照片拍得很专业,不像是临时起意。我怀疑,写信的人和拍照的人是同一伙人。他们早就在盯着你,等你一沾上花絮倩,就开始动手。”
买家峻闭了闭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从踏入新城那天起,就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局。韦伯仁的伪装、解宝华的暧昧、解迎宾的嚣张、杨树鹏的阴狠,还有花絮倩那若即若离的暧昧,都是这局里的一部分。而他最难受的,不是被算计,而是他直到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花絮倩是敌是友。
“军仁。”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身边所有人都靠不住,你还会不会接我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常军仁一字一顿地说:“会。不为别的,就为你还在为这座城做事。”
买家峻笑了笑,没说话。笑是给夜空看的,也是给自己看的。他挂断电话,天色已经亮了,雨也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手上,像一小块温暖的补丁。他站起身,准备下楼。
他知道,天亮之后,真正的风暴才会拉开帷幕。而他手里那只箱子,就是风暴的中心。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找到信封里的秘密,找到那些代号背后的人,找到能够一锤定音的证据。否则,那杯带苦杏仁味的茶,不是开始,也不会是结束。
楼下的车还在。老谭靠着椅背睡着了,烟掉在腿上。买家峻没叫醒他,轻轻拉开车门坐进去。老谭一下惊醒,看清是他,才松了口气:“你倒精神。”
“走。”买家峻说,“去纪委。有些事,说清楚比躲着好。”
老谭发动车子。清晨的新城从雨水中醒来,街道被洗得发亮,像一条条新铺的带子。沿途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积水,扫帚划过路面,声音单调而清晰。买家峻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自己也像这城市里的一片积水,被命运的风雨推来推去,最终还是要被太阳晒干,或者被扫帚扫走。
但他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扫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箱子。箱子里那几本笔记本,正静静地躺着,像几块浸了水的石头,沉默,沉重,却压得他无比清醒。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路上,可这条路,他必须走到底。
因为他没有退路。
也因为,这座城市,总得有人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一件一件,搬出来晒太阳。哪怕最后被晒伤的,是他自己。
车子拐上市府大道。阳光从楼宇的缝隙间射过来,打在前挡风玻璃上,碎成无数细小的金点。买家峻眯起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很久没有过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来自于安全,而是来自于确定——确定自己站在了哪一边。
他把手放在箱盖上,轻轻按了按,像在安抚一只随时会醒来的猛兽。然后他转过头,对老谭说:“到了纪委,你先进去通报。我在外面等。”
老谭看了他一眼,没多说,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市府大院。门口的岗哨敬了礼,栏杆缓缓抬起。买家峻看着那根黑白相间的栏杆一点一点升起来,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正在被抬起来,抬向一个无法回头的高度。阳光从车顶掠过,像一只温暖而决绝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他说。
车子滑入大院深处,晨光正盛。那些刚刚从雨夜中醒来的楼群,披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的光,静默地伫立着,像一排排无声的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