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老熟人了 (第2/2页)
枕上,看着两人在殿中寒暄完毕,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好了,都是自己人,那些官面上的客套话就省省罢。董宋臣,本宫且问你,今晚你带着太医局和司天监的人去都亭驿查验那个姓林的贱人,结果究竟如何?”
董宋臣垂手上前半步,躬身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今夜奉官家旨意,与卢允升、张思训、陈文中等人同赴都亭驿。
张思训取出司天监二十二年前留下的秘档,逐项查验。
那林氏女眉尾有隐痣,耳轮有三折,与旧档所记丝毫不差。
依他所言,确是当年礼部侍郎林大人府上的千金。”
阎贵妃斜倚榻上,手中团扇轻轻一顿,却未立即开口。
殿内宫灯高照,映着她一身绛红衣衫。
她只管低头端详扇上的花鸟,过了片刻,才淡淡地道:“身世既验明了,相貌又如何?冯肃先前奏报,说她幼年中了奇毒,在蜀中深山藏了二十二年。如今可还有个人样?”
董宋臣低着头道:“娘娘容禀,那林氏女脸上并无毒斑,容貌……也甚是出众。张思训还说,她命宫、天庭之间,紫白之气凝而不散,乃是旺夫益国之相。”
说到末后一句,他的声音不觉低了下去。
阎贵妃手中的团扇不动了。
她缓缓坐起,盯着董宋臣道:“没有毒斑?冯肃的密折里,分明说她身负阴绝毒脉,奇毒触人即死。
怎么到了你嘴里,倒成了个有福有寿的贵人?
究竟是他欺瞒本宫,还是你们合起伙来哄我?”
董宋臣双膝一屈,跪了下去:“奴婢万万不敢!冯肃所报也并非虚言。那林氏女虽不见毒斑,身上的奇毒却半点不曾消减。”
阎贵妃道:“你亲眼见了?”
“正是。”
董宋臣抬袖拭了拭额角,“随行的医候薛永,事先服了神仙太乙紫金丹,又以雄黄涂指,自以为有了防备,便要替她切脉。
谁知手指才搭上腕间,右臂便肿了起来。
他张口想叫,声音尚未出口,人已倒在床前,口吐白沫,再也救不转了。”
李文德原坐在一旁,听到这里,不禁皱眉道:“太医局的人,便这样死了?”
董宋臣道:“奴婢就在跟前,哪里还能有假?卢允升他们也都瞧见了。”
李文德与阎贵妃对望一眼,道:“既有这等事,官家纵然有意,也该打消念头了。”
那薛永既敢上前,自然于解毒之道颇有几分把握。
何况神仙太乙紫金丹素有解毒之名,连这丹药也护不住性命,林氏身上毒性之烈,已不必再问。
阎贵妃神色稍缓,将团扇搁在膝上:“官家怎么说?”
董宋臣苦笑道:“官家初听此事,也吃了一惊,说这等女子如何能入宫。奴婢原以为此事就此作罢,谁知官家又问起了护送林氏女来京的那名川蜀武官。”
李文德心头一动:“哪个武官?”
“便是李大人麾下的灌县统辖,叶无忌。”
李文德脸色顿变,手掌往膝上一按,碰得甲叶铿然作响。
阎贵妃瞥了他一眼:“怎么,他也来了,你竟不知道?”
李文德欠身道:“臣今日傍晚才入临安,安顿了随从,便来求见娘娘,尚未顾得上打听驿中的消息。”
他口中说得平稳,心里却已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在川西时,他为逼走叶无忌,先断盐铁商路,又暗使茂州岭山匪独眼龙焚毁屯田,后来更遣死士夜袭盐坊。
不料接连几番布置,竟无一得手,反折损了不少人手,连茶马司的官银票据,也落到了叶无忌手中。
这些票据一日不取回来,他便一日不得安枕。
地方上的手段既奈何不了叶无忌,他便命幕僚草拟奏章,参劾其私营盐铁、心怀异志,又借奉诏入京之机,亲自来求阎贵妃相助。
只待宫中替他说上几句话,朝廷降下一道旨意,叶无忌纵有天大的本领,也难与朝廷抗衡。
谁知自己才到临安,叶无忌竟也来了,且与那位林氏女同住都亭驿。
李文德望着案旁的一座玉山,越看越觉心烦。
那是他前年从蜀中送来的,单为访求这块玉料,便费了许多周折。
凝碧殿中的蜀锦、珠玉、书画,也不知有多少经他的手送入宫来。
多年来这般竭力奉承,为的无非是朝中有个倚靠。
如今若让林氏得了宠,自己这番苦心,岂不要尽付流水?
他又想:“叶无忌一路护送她进京,还替她压制奇毒,这份情分非同寻常。她若在官家跟前替他说话,我那道奏章,只怕还没发落,便先惹出祸来。”
至于转而结好林氏,他连想也不必想。
叶无忌与自己结怨已深,手里又握着那些票据,岂肯轻易罢休?
想到此处,李文德再也坐不安稳,忍不住问道:“叶无忌不过是个小小武官,官家为何忽然问起他来?”
董宋臣道:“有人回奏,说叶无忌沿途曾数次替林氏女运功压毒。官家一听,便问他可曾中毒。听说他始终安然无恙,便又细问他用的是什么法子。”
阎贵妃听到这里,已明白了几分。
她原以为林氏纵有姿色,也有一身奇毒阻着,未必能成大患;如今若有人能解此毒,情形便全然不同了。
她将团扇往榻上一放,冷冷地道:“官家到底对这个叶无忌说了甚么?福宁殿里的话,你一件件说来,不许隐瞒。”
董宋臣缩了缩脖子,答道:“官家听闻叶无忌能替林氏女逼毒,便疑心他身上有什么辟毒的异宝,或是练了什么不惧奇毒的功法。
官家已经给卢允升下了口谕,命他明日一早去都亭驿宣叶无忌进宫面圣。
官家说了,只要叶无忌肯把辟毒的法门献出来,让官家也能近那林氏女的身,莫说是将他在川蜀的功劳一并封赏,便是直接提拔他做殿前司统制,也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