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十九中 (第2/2页)
了，七嘴八舌给他"揭秘"：卧龙是因为上上届有个学长说"三班的人不鸣则已"。李柏顺着话头问："那你鸣了没有？"底下笑成一片。他就在这片笑声里，把三班孩子说话的样子、起哄的样子、被点到名字时的表情，一样一样收进心里。
临走，那个转笔的男孩——果然是王程——在门口拦住他："老师，你下周上什么课啊？"
"统计。"李柏说，"要收你们班的真实数据。"
"啊？"王程一脸警惕，"收什么数据？不会是收手机吧？"
"收觉。"李柏说，"你们每天睡几个小时。"
王程愣了两秒，咧嘴一乐："这个我爱答。我能答出全班最少的。"
"那你可小心，"李柏说，"数据是要上图上墙的。"
回明远的当晚，李柏去了一趟谷岳办公室，把"借班速写"的草稿放在老头桌上。
谷岳戴上老花镜，从头看到尾，看得很慢。看完他把纸放下，问了一个问题："你这三天，最有用的是哪一段？"
李柏想了想："翻小测卷那段。四十四张卷子，一看错法分布，这班的问题全出来了——七成孩子不是不会，是没时间。这就定了课上素材从'做'改成'读'。"
"错。"谷岳说，"最有用的是课间那十分钟闲聊。"
李柏一愣。
"你的速写，前两页写的是人，第三页写的是数。"谷岳说，"但你这课能不能成，靠的是前两页。你想想，你课上点那个三次举手没被叫到的女生，要不是你午休听孩子们说'她老举手没人理'，你知道点她吗？数据告诉你班错在哪，闲聊告诉你孩子是谁。数据决定你上什么课，闲聊决定你上给谁看。"
李柏拿着那两页纸，半天没说话。
"还有一条。"谷岳说，"你那个留礼——把课上生成的图发给乔老师。这个想法好，但我给你改一个字：不是发给乔老师，是发给乔老师和孩子们一人一份。你从人家班拿走三天的东西，还回去的，得是每个孩子手里都攥得着的。"
李柏拿起笔，把草稿末尾添了一行：印四十五份，人手一份，乔老师四十六。
"多出来那份呢？"
"乔老师那份，"李柏说，"扉页写一句话。"
"写什么？"
"'谢谢三班，你们教了我三天。'"
李柏在十九中的三天，还有一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
第三天临走前，他在校门口等车，看见三班放学。孩子们三三两两出来，没人注意到台阶上还站着那个"下周要来上课的老师"。他站了十分钟，就为了再看一遍这些孩子校服外的样子——课间和放学，孩子是不设防的，谁抄着手谁缩着脖子，谁一出校门就跑谁磨磨蹭蹭，这些和教室里的样子拼在一起，人才是全的。
上车前，有个孩子从跑过去的队伍里认出了他，隔着人流喊了一句："老师，下周三我一定举手！"
是第六排那个三次举手没被叫到的女生。
李柏朝她点了点头，车来了，他上车，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最后一页。记完他写了一行批注：这节课要是不成，最对不起的就是这句话。
回廊州的路上，李柏在小本子上把三天的记录整理成一份东西。他自己起的名字是"借班速写"，一共两页：第一页是人——四个坐不住的、五个敢举手没人理的、三个装会的、两个能带节奏的；第二页是数——上章小测的错法分布，前三类错误占了一半以上的失分。
收笔的时候，苏敏来接他。车上她翻着那两页纸，翻完说了一句：
"你知道这个像什么吗？像卧底。人家给你一份平均分，你还回来一份班级 personalities。"
"第二天我还想加一项，"李柏说，"给三班留点东西。我看完人家档案，走了，这不合适。"
"留什么？"
"留一份他们自己的。"李柏说，"那节课上生成的图和数据，讲完我整理好，发给乔老师。他们班自己的睡眠地图——哪个男生组睡得最少，平均几小时，一目了然。这东西对乔老师有用，比我那节课值钱。"
车子拐进明远的门，天已经黑了。李柏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有晚自习的灯。
"后天，就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