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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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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五章 来历 (第1/2页)

    颠簸。

    无休止的颠簸。

    像是五脏六腑都被装进了一个破口袋里,然后被疯狂地摇晃、挤压。

    顾怀是在这种令人作呕的晕眩感中醒来的。

    意识回归身体的第一瞬间,剧烈的疼痛便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之前被套索硬生生拽下马背时留下的痛苦。

    哪怕是顾怀,也不禁在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咳...咳咳!”

    随着马蹄的一次重重落地,顾怀胸口猛地一震。

    一口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头。

    他侧过头,不动神色地将一口黑紫色的淤血吐在了路面上,瞬间被马蹄扬起的尘土覆盖。

    这口血吐出来后,那种一直压在他胸口、让他这几天连呼吸都觉得像是吞刀子一般的憋闷感,竟然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呼吸,终于顺畅了。

    顾怀微微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尘土的空气。

    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是最大的筹码。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仍然残留的痛感让他的脑子也开始清醒起来,让他尝试着解构现在自己的处境。

    这一路,他的眼睛一直被蒙着黑布,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只能凭借着那些偶尔漏进来的光线变化,推算出大致的时间。

    起码走了四五天了。

    数天的日夜兼程足够让任何救援的希望,变得渺茫如烟。

    他动了动身子,手脚依然被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那种特殊的绑法让他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而且随着马匹的颠簸,绳索只会越勒越紧。

    很专业。

    这绝不是一般的剪径蟊贼能有的手段。

    顾怀并没有急着发出声音,而是重新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让那刚刚恢复了一点的体力流转全身。

    耳边,传来了对话声。

    “...那索命鬼还在追?”

    “妈的,他从哪儿弄到的马?”

    “不是,他不用吃喝吗?他不睡觉吗?咱们都跑出几百里地了,换成一般的狗都累死了,他怎么还能追上来?”

    “头儿,断后的老七都一天没消息了,还有好几个弟兄也没归队...那条疯狗都追七天了,真不用去解决了他?”

    接着,一个烦躁的、熟悉的声音压下了其他人的议论。

    顾怀听出了这个声音。

    “解决个屁!”胡广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回过头骂了一句:“妈的,这次真碰上硬点子了!别看只有一个人,咱们要是被拖住,鬼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人要追上来?”

    “可前面就进襄阳地界了...”手下犹豫道。

    “那也要等进了再说!”

    顾怀没有再听下去。

    叽里呱啦的,像是乌鸦在叫,让人心烦。

    但还是有一些有用的信息。

    七天。

    已经离开江陵地界这么远了吗?

    索命鬼--不用问,他也知道那是谁。

    霜降。

    那个进庄子不久,总是沉默寡言,背着一张弓,像个影子一样的少年。

    这么些天,不眠不休,一个人一把弓,像是一头孤狼一样衔尾追杀,让这群悍匪都有些畏惧起来。

    可惜了。

    顾怀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是在前三天,霜降或许还有机会救下自己。

    但现在,七天过去了。

    随着距离的拉长,随着这群人即将进入襄阳地域,救援的概率,已经无限趋近于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七天,生理上的伤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心理上的恐惧和慌乱也早已在最初的那两天里被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的他,虽然依旧狼狈,虽然依旧被五花大绑。

    但他的脑子,已经重新变得清醒,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既然外援断绝。

    既然身陷囹圄。

    那么想要活下去,想要破局,就只能靠自己。

    顾怀感受着干裂的嘴唇和空空如也的胃,那种强烈的饥渴感让他有些眩晕,但这群人显然很有经验,每天只会喂他少量的水和干粮,仅仅维持着他不死,却绝不会让他有多余的力气反抗。

    而顾怀也确实很老实。

    除了一开始落马被抓时,问了一句这群人的来历,得到的只是嗤笑后,他这一路上昏昏沉沉,就再也没开过口。

    这种顺从和沉默,似乎让这些人很满意。

    队伍又走了一段,似乎是到了歇脚的地方。

    马匹停了下来。

    脚步声逐渐靠近。

    顾怀被放到了地上,蒙住眼睛的黑布被扯开,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让他产生了强烈的眩晕反应。

    胡广手里拿着个水囊,蹲在顾怀身前。

    他看了一眼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的顾怀,伸手拍了拍顾怀的脸颊。

    “喂,书生。”

    “别装死,我知道你醒了。”

    顾怀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胡广预想中的恐惧、惊慌,或者是读书人那种遇到兵匪时的歇斯底里与求饶。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胡广愣了一下,这种平静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随后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他的视线与顾怀齐平,眼神里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

    “你倒是意外地老实...”

    “这样很好,省了老子不少事。”

    胡广晃了晃手里的水囊,听着里面的水声,却并没有喂给顾怀的意思:

    “说实话,这一路咱们走得急,后面又有疯狗咬着,好些手段没给你上。”

    “我劝你最好一直这么老实,别想着跑,也别想着耍花样。”

    “不然到时候,你这细皮嫩肉的,若是少了只耳朵,或者是断了根指头...啧啧,怕你这身子骨扛不住。”

    说完,他便狞笑一声,准备站起身离开。

    在他的经验里,这种恐吓对于读书人来说,最为管用。

    然而。

    顾怀的下一句话,却硬生生地把他钉在了原地。

    “那来啊。”

    因为没怎么喝水,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但语气却那么平静。

    胡广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顾怀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脖子,让自己靠得舒服一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你不是说,有很多手段么?”

    “来,让我见识见识。”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几个正在休息的匪徒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诧异地看了过来。

    这人疯了?

    胡广愣愣地看着他,盯着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突然气笑了:

    “妈的...”

    “世上居然还真有这种要求?”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寒光凛冽,刀尖直指顾怀的鼻尖:

    “你以为老子不敢?信不信我现在就削了你的鼻子下酒?”

    刀尖距离顾怀的瞳孔只有半寸。

    顾怀甚至能感觉到刀锋上的寒气。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不要用这种话吓我。”

    顾怀淡淡开口:“你们虽然不说来历,这一路上也刻意遮住我的视线。”

    “但你们一不求财--我身上带着的玉佩你们没动,也没向庄子要赎金。”

    “二不要命--这一路至少还给我吃了东西,既饿不死,也撑不着。”

    顾怀看着胡广那张逐渐变得僵硬的脸:

    “这便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们不是真正绑票的匪徒,你们需要我活着。”

    “因为我活着,比我死了有用。”

    胡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胡广冷笑一声:“继续说下去,老子看你还能放出什么屁来。”

    顾怀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赌对了。

    他在赌这群人的底线,也在赌自己的价值。

    只要对方肯听,哪怕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听,这场心理博弈,他就已经赢了一半。

    “这个世上我的仇人不少,但也绝对不多。”

    他继续说道:“江陵城里的那些豪绅、商贾?或许有这个心思,但绝对不会多此一举让我活着离开江陵。”

    “官府?不可能,我顾怀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甚至还有守住江陵这样的功劳。”

    “陈家?或许之前还有些看不对眼,但那已经是我之后的岳家,也没有理由动我。”

    “而且...”

    顾怀费力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北方:“离开江陵,一路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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