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中军夜话,同心赴险 (第2/2页)
,似乎舒展了一些。
棠宁望着他的脸,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那时候他在听松阁抚琴,一身白袍,冷得像一座雪山。那时她以为这个人不会有任何表情,更不会笑。
可后来她发现,他会皱眉,会叹气,会在她受伤时红了眼眶,会在她睡着时轻轻替她盖好被子。更会为她霸道护短,强势宣示。他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藏在一言一行里。
她鼻尖一酸,伸出手指,轻轻描摹他眉骨的轮廓。
“阿净。”她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
朱净睫羽微颤,睁开眼。
他低声开口:“看这么入神,本王有那么好看?”
棠宁指尖顿住,瞬间慌了神,忙收回手:
“阿净,你何时醒的?”
“从宁儿偷偷看本王”,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看的入迷时,便醒了。”
“我哪有偷看,我的阿净那么好看,当然要光明正大看”。棠宁抬眸望着他,眼尾微弯。
朱净垂眸望着他,心头微微发涩,随即扣住她的腰,俯身覆在她身上。
烛火摇曳,两人呼吸相缠,气息交混,影子紧紧叠在一处。
“宁儿,”他眼底泛红,喉间发哑,“这两世能与你并肩相守,本王无憾。”
棠宁泪珠在眼底打转,指甲深深嵌入他的后背:“阿净,我们不止前世今生。”
朱净将她扣得更紧,喉间哽咽,强忍着泪意。“生生世世,本王都要寻到宁儿,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棠宁泪珠滑落鬓角,字字滚烫发颤:“今生,来世,生生世世,宁儿都只跟着阿净。”
他重重吻住她的唇,辗转厮磨。
帐内唯有绵长的呼吸、细碎的衣料摩挲声,混着压抑却深情的低喃。
缠缠绵绵,从烛火正盛直到灯影渐斜,温存不知持续了多久。
这一刻,他们不是北平王与圣女,不是背负家国重任的棋子。
只是朱净,只是棠宁。
是两世轮回,骨血相融的爱人。
———
密林
万魔渊的另一侧,密林深处,影月独自坐在一棵古树的横枝上。
他望向那顶中军帐。
帐中烛火未熄,他知道,里面的人并未安睡。
“阿姐。”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轻得连树叶都未曾听见。
他指尖轻轻敲着树干,一下,一下,极有规律。
冥苍的杀阵,他见过。
三千年前,冥苍曾在他面前展示过那座阵法的雏形。那时候他并未在意,以为不过是冥苍的雕虫小技。
可如今千年过去,那座阵法不知被冥苍完善了多少倍,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此番,他必须早做准备。
他从袖中取出传讯魔符,掌心魔力缓缓注入。玉符亮起发出幽黑魔气。
片刻之后,魔符震颤,一道低沉冷稳的声音响起。正是玄朔。
“尊上。”
影月沉声道:“石殿杀阵,你知晓多少?”
玄朔沉默了一瞬,声音再次响起,压得很低:“万魔噬魂阵。冥苍只等朱净和棠宁踏入石殿便会启动。此阵专噬神魂,入者神魂俱灭,绝无生路。”
影月的眸光微微一沉。
“尊上,”玄朔急促起来,“属下被困渊内,无法脱身,只能冒死告知。”
他顿了顿,继续道,“属下追随冥苍数千年,替他做了许多事。可这些年,属下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疯狂,看着忠心耿耿的部下一个个被他推出去送死,属下不想死,可也不想再替他做恶了。”
影月只说了一句:“等这一切了结,本尊留你性命。”
魔符那头一声“多谢尊上”传来,魔符随之一暗,联络中断了。
影月将魔符收回袖中,立起身。
“明日。”他低声说,声音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沉淀了千年的决绝。
风,从万魔渊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丝阴冷沉郁。
他静立了许久。
千年前的那笔账,拖得太久了。
他低下头看向摊开的掌心,空空如也,一如这三千年孤寂岁月。
闭上眼睛,想起阿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是漫长岁月里唯一暖意。
他睁开眼,最后看了一下远处中军帐。
烛火已经熄了,他知道阿姐已经歇下了。明日战局凶险,能得片刻安稳,便是片刻。
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
中军帐内
棠宁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北平王府,站在正院的廊下,看着院中兰草。兰叶舒展,素花清雅,风一吹,淡淡幽香浮动。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兰叶。
指尖刚触到叶片,便化作一滴血。
棠宁猛地惊醒。
帐中很暗,只有烛火发出微弱的光。她喘了几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宁儿,可是魇着了?”朱净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棠宁转头看他,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望着她。
“做了个梦。”她轻声说,“不甚吉利。”
朱净没有追问梦境,只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梦镜皆为虚妄,不必忧心。”
棠宁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心绪渐渐平复。
“阿净。”她轻声唤他。
“我在。”
“待此事了结,我们回到王府后,在正院多种几株兰草,可好?”
朱净垂眸望着她,微微挑眉:“怎会忽然提起这个?”
棠宁没有细说缘由,只静静道:“我想日日闻得满院兰香。”
朱净指尖轻轻拢住她:“好。宁儿想种多少,便种多少。”
棠宁弯起唇角,不再多言。
她知道,这承诺未必能兑现。明日踏入密道,生死难料,能不能安然归来都是未知。可她仍想听他应一声好。
纵然只是一句宽慰,她也甘愿信。
帐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营帐声声作响。
远处万魔渊方向,那低沉的轰鸣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地一片死寂,静得反常,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默。
归从母玉中化形而出,无声地落在帐外。
他望着万魔渊的方向,眉头紧锁。
“要来了。”他低声说。
无人听到。
只因这一刻,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破开了夜色。
寅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