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游子 (第1/2页)
朱元璋脚下加快,几步踏过廊下青石,先伸手虚扶了一把还跪在地上的朱尚烁,宽厚的手掌轻轻拍在少年肩头,语气柔和:“好孩子,起来吧。”
交代完这句,他才继续往软榻这边走。
朱棡眼疾手快,心里清楚父皇一路车马劳顿,年纪又大,万万不能久站。
他连忙转身,一溜小跑钻进旁边的房间中,不多时便搬出来一张沉甸甸的梨花木太师椅,快步折回暖廊,稳稳放在离软榻不过数尺的地方,抬手拂去椅面上一点浮尘,躬身道:“父皇,您坐,您坐。”
朱元璋抬眼瞥了他一下,没有多说,缓缓落座。
阳光斜斜落在他身上,也铺在榻上的朱樉身上。
昔日那个驰骋关中、统边军扫荡漠北,在塞下威名远扬,勇冠诸藩的朱家二郎,如今静静卧在锦被之下。
呼吸又轻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连稍稍转动脖颈、抬眼望人,都要耗尽浑身仅剩的力气。
朱元璋静静看着,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一阵阵发疼。
他盯着榻上的儿子,低声开口,声音沉缓,带着藏不住的痛惜:“你这怎么回事?正值壮年,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朱樉目光躲闪了一瞬,脸上漫开一层窘迫的愧色。
这场病的来由,实在难以启齿。
不是风寒劳顿,不是边关瘴气,乃是被一名部族女子咬伤引发的。
若是说出口,实在难堪。
他嘴唇翕动几下,终究不愿把这件事摊开在父亲面前,只低低叹一口气,沙哑道:“病来如山倒……孩儿不孝,劳父皇千里挂心。”
朱元璋心里明镜一般。
西安这边递上来的密报、锦衣卫暗中查探的卷宗,早就把前因后果清清楚楚送到了他手上。
他知道内里的荒唐。
可此刻当着世子、皇孙一众晚辈的面,他不愿逼得躺在病榻上的朱樉下不来台,便顺着他的话,没有追根究底去戳破。
“咱怎能不挂心?”
“太远了,父皇这一路过来,定是吃了不少奔波之苦。”
说这话的时候,朱樉又哭了。
老爷子都七十了。
他是真心疼。
实际上,朱樉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也知道自己肯定见不到自己的父亲了。
朱元璋亲自到来,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
朱元璋缓缓开口,目光从朱樉脸上移开,又落到一旁垂手侍立的朱棡身上,字字都是发自肺腑的老父心肠:“你们一个个守在外头,戍边、巡防、安抚部族,年年奔波劳苦,替你大哥扛着天下的重担。”
“都是远游在外的好孩子呀……”
“你这病了,孤零零躺在藩府之中,身边就算仆从如云,终究不一样。”
“咱是你们的爹,哪有当爹的,听说儿子垂危,还安安稳稳坐在应天城里不来瞧一眼的道理。”
这番话落在耳中,朱樉鼻子猛地一酸,眼眶更红,鼻尖不住抽噎,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淌,想要放声哭,可身子太弱,连大声啜泣都做不到,只能压抑着,肩头轻轻发抖。
一旁的朱棡,心头也是翻涌不停。
母亲马皇后走的时候,他也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这么多年,午夜回想,一直是心底一道解不开的憾事。
方才听父皇这一番话,念及骨肉情分,想起早逝的母亲,鼻尖也是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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