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一粥一念 (第1/2页)
另一侧的宇字区里。
许修远看见题目,眉头微微蹙起。
他素来重算学实务,不喜欢那些虚无缥缈的辞藻。
可科举规矩在此,诗赋避无可避。
“丰年思民,若从钱粮入手,倒也不难。”
“难的是不能写成账册。”
他在草纸上列出几个关于钱粮赋税的账目,先算每亩粮食产量,再减去田租、秋税、脚钱与里正摊派。
算到最后,一亩田产出的十成粮,能留在农户手里的,还不到四成。
许修远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把算筹推到旁边。
“账上有十成,百姓手里只剩四成。”
“这也敢叫丰年?”
他琢磨半晌,落下一首七言。
“仓廪丰盈当恤户,田租渐减赋徭平。”
“莫夸万里秋粮足,先问村家几日羹。”
四句落下,诗意算不得拔尖,理路却十分清楚。
许修远从头读了一遍,又改去两处生硬字眼。
“诗赋终究不是我的主场。”
“不过立意没歪,格律也能过关。”
“稳住便是胜利。”
与此同时。
黄字区与宇字区的几个角落,清河县的三名少年也在落笔。
陈良看着考题,摸了摸后脑勺。
“丰年……”
他想起清河村老家的几亩水田,也想起打谷场上飞扬的麦芒。
每年秋收,他爹都要把长衫脱下,换上一身短褐,和长工们一起下田割稻。
稻子送到打谷场后,男人们扬着木锨翻粮,妇人弯腰捡起落在泥里的谷穗,连六七岁的孩子都要抱着竹筐来回跑。
“顾兄说过,没见过的东西少写。”
“写自己看过的,总不会错。”
陈良没有去堆砌那些自己都读不顺的华丽辞藻,只把农人挥汗收粮的场景写了下来。
字句算不上精巧,却透着泥土里的实在。
另一边,罗承志攥着笔杆,眼底多了一层泪花。
幼时,父亲为了供他读书,狠下心卖掉家中两亩良田。
拿到银子的那天,父亲当着他的面挤出笑容。
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地没了可以再挣,只要他能把书读出来,一切都值得。
可到了半夜,罗承志起身喝水,却发现父亲不在屋里。
他顺着月光走到村外,看见父亲一个人蹲在田埂边。
那一晚,父亲没说一句话。
只是伸手抓起一把田里的土,慢慢捻开,又撒回脚下。
他在那里蹲了大半宿。
那是罗家最好的两亩水田。
也是父亲和祖父一年又一年,一锄头一锄头养出来的地。
卖地的契书只是一张薄纸。
可落笔之后,便把一家人几代的念想,从罗家的名下划了出去。
所谓思民,不过是懂得那一份从泥土里刨食的艰辛。
罗承志低下头,缓缓落笔。
“新禾万顷映秋阳,老父弯腰拾剩粮。”
“莫道丰年皆足乐,租钱未减鬓先霜。”
他把心里的涩意压进诗中,字字都落在农人的日子上。
不远处,孙秉礼端坐于号舍之中。
神色内敛。
这五年,他们跟着顾辞走村串户,核对那些繁杂的田赋账册。
他太清楚丰年的背后,藏着多少农户不敢说出口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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