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陆深,你支不支持我做话事人? (第2/2页)
历史重量,知道岛屿命运的那一道裂缝,会从哪里开始。
这个道理没有办法解释,因为解释的前提是承认自己知道尚未发生的事,而那个前提本身就会把一切推入无法言说的深渊。
所以他没有解释太多,他只是做了。
然后他等着,等着组织那边的反应。
胖子吐了口烟,眼睛看向别处,看的是冰柜上那道细长的结霜,那道霜从角落爬出来,爬了大概十厘米就停住了,形状像一截枯死的藤。
"老人说,"胖子慢慢开口,"他相信你的判断。"
陆深的手指,在烟上停住了。
就这一句,就这几个字。
陆深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有一块石头压在某个不方便承认的位置......
组织在这件事上是有纪律的,即便理由正当充分,滥用这种手段的人,最终都会把自己变成他们最不愿意成为的东西。
这个道理他懂,比任何人都懂得更清楚。
"当归,"胖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角有点笑意,那笑很淡,藏在皱纹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是我们的省嘛。除害这件事,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陆深低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人家当年剿匪,手腕比你这这硬得多了!"胖子说,"你知道么。"
陆深看着胖子,笑着点了点头....
"但是,"胖子语气一沉,不算重,却足够让陆深把那口将要松开的气再往回收一半,"老人还是交代了......以后不要这样做。"
劝......陆深抬起眼睛,精准地抓住了那个措辞.....不是命令。
"是劝。"胖子冲着陆深点了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陆深的心头,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漫了上来,比宽慰更深一寸,是只有在某些人和某个组织真正把你当人看,而不是当工具看的时候,才会产生的温度。
他把那根一直没点的小熊猫夹在嘴角,胖子抬手,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他低头凑过去,吸了一口。
"说正事。"陆深开口,烟气绕着他的下颌漫出来。
胖子把自己手里那根烟在旁边的金属架上掐了,屈指在货架边弹了弹,走到那张矮桌边,把一把椅子拉出来,侧坐在上面,两条腿分开,双手交叠撑在膝上,微微前倾。
他换了一副神情。
刚才那种经年累月养出来,能在任何场合铺开来的笑了,没了......
此刻胖子的脸是认真的,认真得有些重。
"你给的那个消息,"他说,"关于克林顿。"
陆深也是把椅子拉出来,坐下,两只手臂搭在膝上,等着。
胖子深吸一口气。
"老人看到你给的情报分析之后,"他似乎在重新整理他亲耳听到的话语,"他说他自己在房间里踱步,整整几分钟,才开始给秘书下命令。"
陆深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了解那个老人......了解一个经历过数次风波之后依旧能在七十多岁站直了做决定的人,在得到什么样的信息时,才会停下脚步,踱步,然后再继续走。
那几分钟的踱步,意味着这件事足够重。
"顶级智库讨论了整整一个星期。"胖子继续说,"然后他才见了我,让我把答案带过来。"
他停下来抬眼看了看陆深,那眼神里泛着苦笑,幽深,带点自嘲。
"你知道吗,那些智库里,有些人......第一次听到克林顿这个名字。"
"……"
"真的。"胖子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通过各种渠道查了两天,只查到......四十二岁,阿肯色州州长,三届,80年曾经落选过一次,82年赢回来,86年再度连任,任期到90年。
然后那边拿着这些东西来跟老人汇报,后面加了一句......'此人目前仅限于地方政务,暂不具备全国影响力。'"
陆深低头,把那根烟夹在指间,任烟雾直接往上走。
"但随着情报一条一条传回去,"胖子的声音压下来,带上了分量,"老人的判断开始变了。"
他站起来,背抄着手,在那张矮桌旁边踱了两步,那个姿势像是在复现某个他见过的场面。
"你说的两条,"胖子停住,侧过脸看陆深,"传统北方左翼衰落,南方白人中产是关键;加上冷战结束之后外交议题权重下降,经济和就业才是大选真正的赛场......这两条,一对,无懈可击。"
"没人能反驳。"陆深在陈述...而不是自得。
"但不止这两条。"胖子重新坐下,脸上的神情有点复杂,"还有那个时间窗口......91年GDP止跌,但失业率还在7%以上,普通人感受不到复苏的温度。华尔街的数据是好看的,老百姓的感受是另一套数字。"
"东北部、中西部的老工业区,工厂倒闭,再就业薪资缩水,那些人是怎么决定投谁的票.....他们不看GDP,他们看自己上个月的工资条,他们看工厂大门上那把新换的锁——同志,你太了解老米了!"
陆深把烟灰弹了弹,落在旁边一个用鱼罐头盖代替的烟灰缸里。
"Read my lipS。"陆深轻声说。
这句话出口,胖子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在对准某个远处的靶。
"布什这句话。"胖子接了下去,"承诺不增税....
然后按照你的推断.....财政赤字会逼着他跟国会谈判,最终上调了消费税......”
他伸出两根手指,往桌面上轻轻一落。
"至少,这一点,智库们达成了共识——这件事的杀伤力,不在于它造成了多大的经济损失.....实际上,那笔税从财政角度看,是理性的。
杀伤力在于,它让所有人看见了一件更根本的事:一个承诺,可以被现实压碎。
一个总捅,可以在白纸黑字、万众瞩目之后,仍然成为他自己曾经对着镜头否认的那种人。"
胖子停住。
他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交叠搁在腹前,看着陆深,眼神里有说不清是欣赏还是感慨的东西。
"共和党保守派的愤怒,不是政策的愤怒,是背叛感。
这种感受,是没有办法用后来的解释和道歉填补的。
伤口的形状固定了,你换什么膏药都只是在改颜色。"
"佩罗。"陆深说。
"对。"胖子点头,"那部分愤怒,最终会找一个出口,那个出口可以是任何人,当然..按照你的分析,那个人,大概率叫佩罗。
而这个人,一定会分走相当一部分本来属于布什的选票。
三角形的局面,永远比两点之间的直线复杂。"
陆深把烟缓缓抽完,把烟蒂按进那个鱼罐头盖里,拇指压了压,确认灭了,才抬起头。
"所以....我们,支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