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初一送香 (第1/2页)
七月初一,晴。
一大早,永生国际楼下停了三辆黑色轿车。楼里的人进进出出,都穿着深色衣服,见人不打招呼,脸上一个表情。
今天送香。
白事街这边,铺子里静悄悄的。总账昨天夜里已经还了——顾惟深自己来取的,还是那辆自行车,还是那个帆布包。取的时候他翻开封皮看了看,又合上,什么都没说。
封皮看着和三天前一模一样。熏进去的烟,凡眼看不见。
现在,这本账应该已经在那三辆轿车中间那一辆的后备箱里了。
"都安排好了?"齐师傅问。
"好了。"炜杰说,"小满眼睛今天能见光了,让她去。"
里屋门开了。小满出来,眼睛还有点肿,但人精神了。她脖子上挂着那颗长命锁,怀里抱着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闻烟的家伙:一截三尺长的竹筒,一头蒙着蛇皮——柳溪的东西,叫"听香筒"。烟味顺着竹筒进来,蒙皮会震,震得快慢高低,能听出烟的动静。
"记住你齐爷爷的话。"炜杰说,"烟动,是伸手了;烟停,是翻开了;烟断——"
"烟断,是进了肚子。"小满接道,"齐爷爷说了八遍了。"
"那就去。东山坡,老位置。李志成陪你。"
……
东山坡,离东郊后山三里地。
这是齐师傅定的距离:熏过的账皮,阴阳的东西隔三里能闻着。反过来,烟的动静,三里地之内,听香筒也能听着。再近,就进了祠堂的地界;再远,就听不着了。
山坡上有一座废弃的砖窑,窑口正对着东郊后山的方向。小满和李志成趴在窑口,竹筒架在两人中间。
上午十点,三辆轿车出现在土路上。
"来了。"李志成压低声音。
头一辆车先停,下来的是顾惟深。深青色长衫,手里捧着一个香炉。中间那辆车的后备箱打开,六个穿黑衣服的人抬出一个红漆木匣——匣子里就是那本总账。第三辆车没开门,车窗贴着黑膜,从头到尾,没人下来。
"第三辆车里有人。"李志成眯着眼,"我瞧见车沉了一下。"
小满睁着清明眼望过去。望了一会儿,她小声说:"车里不是人。是一摞账本,码得整整齐齐,码成一个人的形状。"
李志成后脖颈一凉。
抬匣的人低着头,一步一顿,顺着山道往上走。
山道两边,松树。再往上,树影里露出一角黑瓦。
祠堂。
小满的清明眼开了荤之后,头一回看这么远。她看见那座祠堂的屋顶上,压着一层极低的云——不是云,是灰扑扑的、化不开的旧气,五十年香火烧出来的垢。祠堂的门开着,门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觉得,门里有东西,正朝山下看。
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小满把耳朵贴上听香筒。
起初什么都没有。蛇皮蒙子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
抬匣的人走到半山腰,蒙子忽然轻轻一颤。
"烟动了。"小满的声音绷紧了。
动了,就是伸手了。
祠堂里那位,闻着味了。
蒙子的颤动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夏天的雨打荷叶。小满闭着眼睛,手指头按着蒙皮,数那个节奏。
"好快……"她喃喃,"翻得好快……"
账主在翻总账。一页一页,翻得飞快——它不是逐页看,它是在闻,在尝,在掂量这笔送上门的肥账的分量。
忽然,蒙子停了。
死一样的静。
"烟停了。"小满说,"翻开了。停在一页上,不动了。"
停在哪一页?炜杰说过,烟停在哪儿,哪儿就是它最感兴趣的地方。是封皮吗?是熏过的地方吗?
不是。
蒙子静了足足一袋烟的工夫,忽然,又颤了。这一次颤得奇怪——不是急雨,是一下,一下,又一下,慢慢的,重重的,像有人在拿指头,一页一页地,点。
"它在干什么?"李志成问。
"它在……点账。"小满的脸白了一层,"我爹算账的时候就这样,一页一个数,指头点着过。"
烟动是伸手,烟停是翻开,烟断是进肚子。可眼下这个动静,齐师傅没教过。
它在点账。一笔一笔地点。
点了足足半个时辰,蒙子忽然剧烈一震——
然后,断了。
蛇皮蒙子松塌塌地垂下来,再没有一点动静。
烟断,进肚子。
总账被吞了。
李志成翻身坐起来:"成了?"
"成了……"小满却没有半点高兴。她慢慢坐起来,把听香筒抱在怀里,脸色白得吓人,"可是李叔,烟断之前,我听见了一个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