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初一送香 (第2/2页)
"什么声?"
"算盘声。"小满说,"噼里啪啦的,打得可快了——"
李志成一愣:"点账当然有算盘声。"
"不是一副算盘。"小满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是两副。一副在祠堂里,一副……"
她的声音抖了。
"一副,在咱们这边。很近。就在我耳朵边上。"
……
铺子里,炜杰听完,沉默了很久。
"两副算盘。"他说,"祠堂一副,咱们身边一副。"
"什么意思?"小满问。
"意思是,点账的不止账主一个。"炜杰缓缓地说,"还有一副算盘,在替它'复点'——它点的每一笔,都有人在旁边跟着点一遍。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审计。"炜杰说,"前世我们做大项目,账目过手,必须有第三方复核。账主收了这笔肥账,它自己不放心,叫了人来复核。"
"谁给它复核?"
"不知道。"炜杰说,"但能用算盘给账主复核的,只会是一种东西——另一本账。"
屋里安静下来。
一本账,给另一本账做复核。
账主不是一个人。它还有同伴。或者说——它还有上头。
"齐师傅,"炜杰转向老头儿,"天底下,成了精的账,能有第二本吗?"
齐师傅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半天。
"老辈子传下来一句话。"他说,"账房有三柜:天柜、地柜、外柜。外柜的账,不归阴司管。这话我当故事听了六十年。"
"外柜之上,另有账主。"炜杰喃喃。这句话,季掌柜说过。
"现在信了。"齐师傅把烟袋别回腰上,"咱们钓的不是一条鱼。是一窝。"
……
当天夜里,炜杰去了乱葬岗。
他把听香筒里听到的一切告诉了季掌柜。季掌柜听完,坐在坟头上,半天没说话。
"挂号的时候,账房跟你说过什么?"他忽然问。
"说账主吃过一个司员。还想吃第二个。"
"它有没有说过,账主上头,还有什么?"
"没有。"
"那就是账房也不知道。"季掌柜站起来,拍拍土,"或者说,账房知道,但不能说——天柜地柜的事,轮不到看门的和审小案的议论。"
"那我该怎么办?"
"不变。"季掌柜说,"饵已经下进去了,烟也断了,总账已经进了它的肚子。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等什么?"
"等它消化。"季掌柜望着东郊的方向,"一本账吞了另一本账,要消化。消化的时候,它最饱,也最困。七月十五开庭,传票递到祠堂——它肚子里装着总账,装着记号,装着你们熏进去的烟。它想不来,都不行了。"
下山之前,季掌柜又叫住他。
"还有件事。林世诚。"
炜杰停住。
"岗上的魂这两天不安生。"季掌柜说,"横死的人上路之前,岗上会有动静。这两天,动静朝东——朝着永生国际的方向。"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季掌柜打断他,"我只是看坟的。可你记住,初一过了,月底就不远了。他挂的那笔死账,日子快到了。"
炜杰站在岗顶,夜风从东边的县城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极淡的、纸灰的味道。
林世诚说过:最迟这个月底,要么"调走",要么"出意外"。
今天是初一。还剩二十几天。
开庭是七月十五。按理,来得及。
可"按理"这两个字,在永生国际那儿,从来不算数。
他转过头,看着炜杰。
"倒是那第二副算盘,你得防。开庭那天,堂上要是忽然多出来一个'复核'的——"
"那它就是自己走进来的。"炜杰说。
季掌柜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也是。"她说,"账房只说被告要到。没说不许旁听。"
炜杰下山的时候,在心里把日子排了一遍。
初一,饵吞了。下一步,等消化。消化好了,烟的记号就在它肚子里——开庭传票一递,它赴也得赴,不赴也得赴。
手里的事就剩下三件。
第一,十五之前,把堂上要念的账再对一遍,一笔都不能错。
第二,护住小满。烟断之前那句"算盘声在耳朵边上",说明复核的那副算盘,已经顺着烟,摸到三里坡了。它在看我们。
第三——
他想起岗上那些朝东不安生的魂。
去一趟永生国际。不管顾惟深保不保得住,林世诚这条命,他得想法子,往开庭那天多拖一天是一天。
(第八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