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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扎姆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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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五七章 扎姆的茶 (第1/2页)

    扎姆病了。病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在井台边喝茶,后一天就起不来了。苏兰端着粥走进他的石屋,看到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北雪堂的雪。她把粥碗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像被火烧过的铁。

    “扎姆。扎姆!”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粥?”

    “粥。”

    “咸了?”

    “不咸。正好。”

    扎姆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眯了一下眼,但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喝。喝完了,把碗还给苏兰。

    “还有吗?”

    “有。”

    “再盛一碗。”

    苏兰又盛了一碗。他接过去又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嘴。

    “苏兰。”

    “嗯。”

    “我死了,茶碗不要扔。留着。给叶迦尘。他喝茶。”

    苏兰的眼眶红了。“你不会死。”

    “人都会死。影死了,我也要死了。早晚的事。”

    苏兰没有说话,端着空碗走出石屋,关上了门。她蹲在门口,把脸埋进手心里。没有哭,但肩膀在发抖。

    叶迦尘从正厅里走出来,走到石屋门口,推开门。扎姆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眼睛闭着。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

    “叶迦尘。”

    “嗯。”

    “茶碗在桌上。新的。没有毒。”他的手指了指桌上的茶碗。青花瓷的,很旧,碗沿有一个缺口。缺口不大,喝茶的时候会硌嘴。他用这个碗喝了二十年,喝习惯了,碗沿硌嘴也不觉得了。

    叶迦尘端起茶碗。碗是凉的,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茶是苦的。不是茶叶的苦,是白水的苦——白水放久了也会苦。他把茶碗放回桌上,坐在床沿上。

    扎姆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他的手。手很凉,干瘦,骨节突出,但握得很紧。扎姆已经很久没有握过他的手了,很多年,几十年。上次握他手的时候,叶迦尘还是个孩子,从圣火宗逃出来,浑身是伤,满脸是血,蹲在寨门口不敢进来。扎姆端着一碗茶走出来,蹲在他面前说,喝了。他喝了,是茶,苦的。扎姆说,苦就对了。不苦,记不住。

    叶迦尘握着扎姆的手。“你会好的。”

    扎姆的嘴角动了一下。“不会了。人老了,总会死。影死了,我也要死了。”

    叶迦尘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哭。他不会哭,至少不会在扎姆面前哭。

    “叶迦尘。”

    “嗯。”

    “蛇的岛,不要去。”

    “为什么?”

    “他在等你。等你去了,回不来。”

    叶迦尘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扎姆看着窗外的老槐树,那十几根青色布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影说的。他说,蛇在岛上等着一个人。等那个人去了,他的棋就下完了。你去了,他的棋就下完了。”

    叶迦尘这才知道,影和扎姆说过蛇的事。在影死之前,在老槐树下,在喝茶的时候。影说,蛇不会来山岳会,他不会见你。他不敢见你。他见了你,他的棋就下不下去了。

    叶迦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扎姆的手还握着他的,很紧。

    “不去岛上。怎么找到他?”

    扎姆沉默了很久。他松开叶迦尘的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纸,递给叶迦尘。纸很旧,发黄,边缘有些地方已经脆了,一碰就掉渣。上面画着一个人,没有脸,没有身子,只有一个轮廓。一个拄着拐杖的人,左腿是瘸的。

    “蛇的影子。不是蛇。”扎姆的声音越来越轻。“蛇的腿,不是瘸,是断了。从根上断的。影砍的。他走不了路,也拄不了拐杖。他让人抬。坐在椅子上,让人抬。”

    叶迦尘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个瘸腿的轮廓。“那他拄拐杖的人是谁?”

    “影子。无名鬼的弟弟。替蛇挡刀的。你看到的那个人,脸上有字,是影。不是蛇。你要找的,不是瘸腿的,是被抬的。坐在椅子上,让人抬。”

    扎姆咳嗽了起来,咳得很厉害,咳得脸都紫了。叶迦尘扶住他,给他拍了拍背。扎姆咳完了,靠在床头上,喘着粗气。他用被子擦了擦嘴角,被子上有血。

    “扎姆。”

    扎姆伸出手,握住叶迦尘的手。他的手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冷,是在用力。他用另一只手抓住叶迦尘的手腕,把叶迦尘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他用手指在叶迦尘的掌心里划。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用力。笔画很复杂,不是字,是画。不像字,像符号,像图案,像某种叶迦尘从未见过的古文字。

    “扎姆,这是什么?”

    扎姆没有回答。他还在划,第四下,第五下。他的手越来越慢,越来越轻。第六下,手指在掌心里停了一下,然后垂了下去。他的头歪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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