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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扎姆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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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五七章 扎姆的茶 (第2/2页)

都没说。

    叶迦尘握着他的手。手是凉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有红印,扎姆的手指留下的。三道完整的笔画,一道没写完就断了的笔画。三道笔画像山,像水,像树,像人。不像字,不像画。他看不懂。他翻过手掌,再看另一面,什么都没有。

    苏清玉站在门口,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看着叶迦尘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米里娅姆蹲在门槛上,抱着膝盖,头发上的四根青色布条垂下来。夜枭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刀柄上。雷蒙站在马厩旁边,手里没有剑,剑插在腰间。

    扎姆走了。没有受罪,没有挣扎,只是闭上了眼睛,没有再睁开。苏兰把他的茶碗洗了,擦干了,放在桌上。碗沿上那个缺口还在,她用拇指摸了摸缺口,很硌手。扎姆摸了二十年,缺口的棱角早就被磨圆了。

    叶迦尘还坐在床沿上,还握着扎姆的手。手已经凉了,但他没有松开。苏清玉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她的手是凉的,叶迦尘的手也是凉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分不清哪只是哪只。

    “叶迦尘,扎姆走了。”

    “我知道。”

    “他活了七十多年,够了。”

    叶迦尘没有说话。他松开扎姆的手,站起来,走出石屋。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着那些青色布条。十几根,有的新,有的旧,有的颜色还很亮,有的已经褪成了灰白色。扎姆的那根还在,青色的,在风中飘着。他走到影的坟前蹲下来,拔草。草又长出来了,嫩绿色的,很小。他拔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拔。

    苏清玉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拔。米里娅姆走过来蹲在旁边,也拔。夜枭走过来蹲在旁边,也拔。雷蒙走过来蹲在旁边,也拔。五个人蹲在影的坟前,一根一根地拔草。拔得干干净净。

    叶迦尘站起来,把拔下来的草拢在一起,放在坟头。风吹过来,草茎滚了滚,停住了。

    苏清玉站起来,站在他旁边。“扎姆最后在你手心里画了什么?”

    叶迦尘翻过手掌。掌心里的红印已经淡了,快要看不清了。三道半,三道完整,一道断在半路。像字不是字,像画不是画。他不知道扎姆要写什么,不知道是名字还是地方,不知道是说蛇还是说别人。扎姆没写完就死了。他想说的事,永远停在了那最后一笔。

    “看不懂。”

    “给北雪堂老人看。他认识古文字。”

    叶迦尘把手收回去,看着掌心里那几道越来越淡的红印。“好。”

    夜里,没有人坐在影的坟前。叶迦尘坐在正厅的椅子上,面前摊着那张扎姆留给他的纸。纸上画着一个人的轮廓,拄着拐杖,左腿瘸的。扎姆说,这不是蛇,是蛇的影子。蛇的腿断了,从根上断的,他不拄拐杖,他让人抬。坐在椅子上,让人抬。被抬的人,在暗处,在港口里,在海东来的身边,在大统领的身边。离他很近,近到他身边的人,可能就是蛇。但蛇不露面,他让人抬。他的脸,没有人见过。

    苏清玉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粥。一碗给叶迦尘,一碗给自己。她把碗放在桌上,坐下来。

    “喝了。”

    叶迦尘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咸的。“扎姆不在了,粥也不一样了。”

    苏清玉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苦。”

    苏清玉没有说话,喝了一口自己的粥。不苦。她把碗放下,伸出手,握住叶迦尘的手。手很凉。

    “叶迦尘,扎姆不是普通人。他知道蛇的事,知道影子的事,知道影的事。他是月无痕的师弟。”

    叶迦尘的心跳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死前,在你手上写的那些笔画。不是字。是月无痕家乡的古文字。只有北雪堂老人认识。他让你去北雪堂,不是去借兵,是去翻译那几笔。”苏清玉顿了顿。“他等了你二十年。不是在等你挡刀,是在等你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那东西,他给了。在你手心里。”

    叶迦尘翻过手掌。红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他把手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苏清玉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老槐树上的青色布条在月光中轻轻飘动。扎姆的那根也在飘。

    她转过身,看着叶迦尘。“什么时候去北雪堂?”

    “明天。”

    她走回桌前,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米里娅姆跟你去。”

    “你呢?”

    “我守山岳会。”

    叶迦尘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叶迦尘和米里娅姆就起来了。他们骑着马,出了寨门。苏清玉站在寨门口,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扎姆的石屋里,苏兰把茶碗收进柜子里。碗沿上的缺口还在。她用拇指摸了摸,很硌手。她关上柜门,转过身,走出了石屋。门没有关。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灰尘飞起来。

    老槐树上的青色布条还在飘。扎姆的那根也在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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