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白沙湾的牌子第一次亮起来 (第2/2页)
员正等他们拖一个年轻人的饭碗出来挡刀;此时亮纸,只会替对方找好替罪人。
“三块六不会给,两筐蟹也没有。”她说。
“那下批车位,靠你自己抢。”
钱办事员骑车就走。林满仓追到院门,王秀娥在身后骂:“追上能咋?绑他回来装袋?”他停下脚,把车牌和离开时辰记在底单背面。
“就叫他这么卡?”
“先记住他的脸。”王秀娥把秤杆收回,“仇不是非得当天报。货先活着到省城,人才能站着跟他算。”
钱办事员仍握着下一批包装调拨,今日的硬话换不来一张纸。首批货送出去后,白沙湾也摸到了县城门后那只看不见的手。
下午,第一张带编号的新标签贴在省城试供留样盒上。
印刷铺老板送货时顺口问:“你们那批货真进省城了?”
“进了。”
“那以后印多点,别三百张三百张地磨我。”
“能不能印多,不看今天。”林听澜把回执收好,“看下个月能不能按时交。”
老板撇嘴:“做个鱼丸还讲下个月,真把自己当厂长了。”
林满仓回了一句:“你不也巴望我们下个月还来印?”
老板被噎得直哼,转身却把旧压板留下,说下回不收调机费。赵桂香将压板列入借用品,连归还日期也写清楚;往后还来不来,只看货与纸谈不谈得拢。
赵桂香负责写日期,陈春桃负责复核,王秀娥在验货栏签名。三个人的名字挨在一起,谁也没有压住谁。
林满仓贴歪标签,手已经捏住纸角。赵桂香把自己的错字袋递给他:“我的能留,你的咋不能?”他讪讪松手。
“贴歪也留?”
“这是白沙湾的一号货。歪了便留着记教训,下一张贴正。”
夜里,盐仓外的风吹动新牌子。
木牌上的白线被风刮得微微发颤,编号一号四个字却没有掉漆。王秀娥伸手按住牌角:“白沙湾以后会有二号、三号吗?”
“会。”
“那你还管得住?”
“管不住所有人,只能让每个编号自己负责。”
王秀娥点头:“这话像句人话。”
母女俩站在风里,没有拥抱,也没有说辛苦。她们都知道,下一批货一来,今日的好话便不值钱了。
省城商场的试供资格没有让白沙湾一夜变富。船厂的修理费仍欠着,第二包装岗还没补齐,陈二婶也只能帮白班,下一批货仍要重新排人。
当晚,第二批要补人的消息便沿着码头、井台和灶间传开。
棚门落锁后,仍有人隔着门板问工钱、时辰和能不能带孩子。
还有人在黑暗里喊:“明早几点来?别又只挑熟人!”
林听澜没有开门,只把第二批交货日、岗位空缺和半日试工钱写到木板上,挂在门外。
王秀娥隔门补了一句:“试工给钱,留不留下看手,谁也不包挣钱。”
门外有人啐道:“不挣钱谁来闻鱼腥?明早见真章。”
脚步渐渐散开,消息却越传越远,连村西没进过盐仓的人也来抄时辰。
赵桂香把女儿的鱼鳞纸塞回衣兜,陈春桃清点备用围裙,王秀娥则把试工用的三把刀逐一磨亮。
夜深后,门外木板下已经多出一串来来回回的湿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