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门口站着二十七个女人 (第2/2页)
一盆做得又慢又净。赵桂香只在试工表上记成一次中断,没添谁帮了谁。
午后,省城中转站的电话追到村委。
第一批货没有退,商场却把两只挤变形的袋子拍了照,随验收单寄回县里。采购员要求下一批外箱四角加护板,否则仍按外观不合格扣款。
林满仓听完就骂:“货又没坏,袋子扁一点也扣?”
“摆上柜台,顾客先摸袋子,不先听你解释。”高长海靠在村委门口,手里也有一张通知,“我的咸鱼箱没压坏。下趟车,商场把靠里不晒的位置给我。”
他没有抢,也没有求人。第一趟谁的箱子更经压,第二趟谁便拿到更好的车位。
林听澜问:“剩下的位置呢?”
“车门边。装卸快,日头也先照。”
高长海把通知折好:“你若等加护板,车不等你。若不等,下次再压坏便不是头一回没经验。”
他说完便走,没有留条件给她拒绝。
林听澜回棚时,先前留下的人又走了两个,只剩十六个。试工组做坏一盆鱼肉,刘腊梅的手指扎了三个口子,仍低头挑刺。
王秀娥问:“护板来得及做?”
“今夜做。”
“人呢?”
林听澜看向那些落选后仍没走的女人:“愿意做箱板的,按件算。不是进净肉间,也不是低一等的活。护住一箱货,和挑净一盆刺一样算数。”
刘腊梅抬头:“我挑完这盆,也能钉?”
“能。扎破箱里的袋子,你赔。”
“操,啥都要赔。”她骂了一句,手上却快了。
护板验得并不松。钉头露一点、木刺没刮净都退回去。林满仓第一副便被王秀娥扔进返工堆。
“我是自家人也不行?”
“你是自家人,袋子就认你不漏?”
他骂骂咧咧重做。门外的人见林家亲弟弟也挨退,先前那股“只照顾自己人”的怨气才散了些。石头娘坐在檐下埋头做活,验完一副才拿下一副,反倒最稳。
午后搬旧木料时,一角腐板被撬开,黑泥底下露出半弯黑漆。一个挤在人群后的瘦影忽然不再看试工,低头退出院门。
刘腊梅正为一副被退的护板骂娘,雨点砸得竹板啪啪响。方才站过门边的人突然钻进雨里,出了巷口便跑,连草帽落进泥沟都没回头捡。
石头娘用脚拨开烂麻绳:“底下像是个桶。”
泥里露出一道模糊刻痕,急雨便把人赶回棚。林满仓正要掀板,自己闻到一股闷住的油气,忙用木楔把位置围住。
傍晚雨势稍缓,林满仓惦记那片黑漆,叫人把腐板整块掀开。下面果然滚出一只斑驳的柴油桶。
桶身撞上石阶,发出空而沉的一声。
王秀娥手里的秤砣掉在地上。
“别动。”她脸色发白,“这是你爹的桶。”
雨水冲开桶身黑泥,露出一个被刮花的“海”字。不是油漆,是林海生年轻时用钢钉刻的。王秀娥认得那一撇,她曾嫌它像条歪腿鱼。林听澜却先望向院门,草帽还扣在泥里,方才离开的那个人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