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百骑对一湖盐 (第2/2页)
躁动起来,有人手按上了刀柄。
“都吉!”许三川这一声拔高了,把几个骑手的手喊停,“你要是不信,往前数一百步。我的人,一个都没逃,全在土埂上守着。你觉得,一个准备抛了湖跑路的人,会把这几十口子的命都押在这儿?”
都吉没说话,眼睛往土埂上扫。十几根火把,在风里晃,没灭。
他忽然笑了,声音不高。
“许掌柜,你当我看不出来?”都吉把马往前带了带,“刘百总要是真到了,你早让他先放一箭。你这会儿,是在给我唱空城计。”
许三川心里一沉,脸上没露。
都吉说的对。黑山堡离这儿几十里,牛大柱的马再快,这会儿也未必能搬来人。这一层,被都吉一眼看穿了。
可他知道,都吉也还差一层没算到。
都吉也不急。他朝身后一个骑手偏了偏头,那骑手拨马朝东边跑出去百来步,勒住马,朝黑山堡的方向望了一会儿,又拨马回来,冲都吉摇了摇头。
东边雪原上空荡荡的,连个火把影都没有。
都吉脸上的笑又回来了,还带着几分凶。
“许掌柜,还唱?”他往前带了带马,“刘百总的兵呢?”
“你要他今晚到,他今晚就能到。”许三川没动,“可等他一到,这湖上就没得谈了。都吉,你不想跟边军火并,就别往这条路上逼我。”
“空城计?”许三川笑了一声,“你只说对一半。刘百总还没到,可他今晚一定会到。你不信,就赌一把。你抢了湖,他明天带兵到,白湖边上就多一百多具右帐的尸首,还是给大离递了一个‘右帐先越界’的现成把柄。你叔叔那头,你回去怎么交代?”
都吉脸上的笑僵住了。
一百多骑对几十个流民,是稳赢。可赢了之后呢?盐一把火烧了,空手回去;人死在边军手里,罪名扣在右帐头上。这笔账,都吉算得比他清楚。
风卷着雪沫子,从两拨人中间穿过去。一百多骑谁也没动,只听见马匹不安的刨着蹄子。
“许掌柜。”都吉忽然收起笑,一字一句的说,“今晚这湖,我可以不烧。可三成税,一个字也不能少。这是叔叔的底线。”
许三川没退。他往盐池边看了一眼。那些举火把的流民,手都在抖,可没有一个人把火把放下。青杏从账房门口走过来,站在许三川身后半步,把怀里账本抱得更紧。她腿也在抖,可没往后缩。
“三成盐,你今晚一颗也带不走。”许三川说,“要谈,就下马,谈一个你能带回去交差的数。”
都吉没接话。他扫了一眼盐池边的流民,又扫了一眼许三川身后半步的青杏,忽然笑了一声。
“许掌柜,你手底下这帮人,连刀都没有。真打起来,我一百多骑一轮就冲散了。”他往西边土埂努了努嘴,“就凭这十几根火把,跟一句‘刘百总会到’,你拿什么跟我谈?”
许三川没去看那些火把。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比风还低。
“就凭这湖是我的。我没了这湖,就是一条丧家犬;你没了这湖的盐,右帐这个冬天照样饿死人。”许三川盯着他,“都吉,你现在刀在手上,命也在我这十几根火把上。你要真敢一轮冲,冲之前先想清楚,你带回去的,是白盐,还是白灰?”
都吉脸上的凶,一寸一寸收了回去。
他盯着那几十根火把,看了好一会儿。
四下里静得只剩风声。那十几个流民,谁也不知道,只要都吉一抬手,这湖今晚就没了。
半晌,都吉翻身下马,把马鞭往身后随从怀里一扔。
“行,我下马。”都吉拍了拍皮袍上的雪,“可这数,你要是给不出-”
他顿了顿,朝盐池一指。
“这湖,就真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