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怀疑吴凡在聚兵谋叛 (第1/2页)
叛逆二字一出,尤其配上张泰安严肃的面容,差点没把王通判逗笑。
吴凡?一个年过半百,家人大半还留在东京的参将叛逆?
哪怕前朝末年,藩镇混战的时候都没这么离谱的说法,他更加坚信张泰安是在诈吴凡了,只是今天的计谋未免太过荒诞了一些。
王通判端起茶杯,悠然抿了一口,彷佛没听到叛逆二字。
“哦?泰安详细说说,也好教我怎么从官账上看出武将谋反的本事。”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绷不住,哈哈大笑了出来。
张泰安面无表情,起身来到王通判身前,从账册中抽出三本,翻到做了记号的那处。
“通判请看,永平寨去年旧粮有一万二千七百石,军屯田亩实收粮二万一千四百石,支出二万八千一百石,这二万八千一百石中,却报了水淹、蝗灾、霉变等损耗五千六百石。”
王通判点了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大梁记账从来只记:旧在,新收,支出,实在这四种,合称四柱法。
张泰安只是把账本上的旧在,新收,与支出复述了一遍,连仓库实在多少都没查,这算什么证据?
真要查贪腐,也该从支出的二万八千一百石中做文章。
可那是水磨工夫,须得拿着账本去各地仓库对比,还要询问过手的官吏,一笔一笔核实,如此繁琐的程序,中间但凡有一个处口供、证物对不上,都要推倒重来。
因此在大梁查这种仓廪贪腐,除非就近时日的,否则多半不了了之。
张泰安却冷声道。
“通判不觉得这些损耗过高了吗?”
王通判拿起账本看了两眼,心下不悦。
高吗?
确实高,一年耗损将近收入的五分之一。
但这种军屯弊情,也不全是吴凡贪了,还有一部分是陕北各级官员的常例。
况且四柱法从来只记总数,不记细节,真正核实每一笔钱粮的,是底下办事的小吏,书办,当官的只需要看账本上,最后总结的数字即可。
里面的折损,支出波动,但凡不是太离谱,账面上既看不出来,官员们也不会费心费力的去验证。
王通判对张泰安少了几分忌惮,觉得他再怎么少年老成,没人引路,到底不知道官场上的水有多深,放下账本道。
“三郎终究还是年轻,世事从非泾渭分明,非黑即白,诸多看似悖理蹊跷之事,玄机往往藏在细微末节之中。”
他指着永宁寨去年报损的五千六百石的账目。
“譬如你说这永宁寨损耗过多,却曾亲自去实地看过?他那里仓储可是完善?若是仓储过于老旧,损耗多些亦在常理之中嘛。”
张泰安躬身一礼。
“通判之言,振聋发聩,泰安受教。”
王通判见他如此上道,颇感欣慰。
巡抚相公都看好的少年俊杰,却要受自己提点,这种好为人师的乐趣,哪个文人能够拒绝。
然而没等他嘴角笑容绽开,张泰安又道。
“泰安正是注意到了细节,才说触目惊心,怀疑有人谋叛。”
他也不去看王通判僵硬的表情,话里有话道。
“在下确实不曾去永宁寨看过仓储,但也不是任人糊弄的傻子。”
“在家这两日,我查过去年天文,永宁寨去岁耗损的大头在水淹,蝗灾,恕泰安愚鲁,却不曾记得去年我延州何时发生过蝗灾,水淹?”
王通判脸色一变,重新看向账册,果然见上面写着六月水淹,九月蝗灾。
张泰安接着道。
“而且在下有一事不明,就算永宁寨犯了太岁,只他一寨又有水淹,又有蝗灾,可六月被水泡霉了六百石粮食,怎么到了九月份,被蝗虫吃了的也是将将六百石粮食,莫非这水逆和蝗殃还彼此打过商量,坐地平分永宁寨的军屯?”
王通判无言以对,心里把吴凡及其幕僚骂的狗血淋头。
一群蠢货,做假账也不知用点心,怎么还搞上每月均摊了,即便均摊,编的理由更是荒唐,害得他被这小子当面指桑骂槐了一番。
同时他也对张泰安的心细,感到不寒而栗。
这真是十八岁?
两天之内核查了这么多账册,姑且算是景家账房出了死力,可此子却能想到对照去年天文县志,难怪巡抚相公如此看重于他。
王通判终于认真起来。
这张三郎几次剑出偏锋,虽然都在巡抚相公预料之内,却也不可小觑,他打算问清楚张泰安的意图,好决定要不要帮吴凡一把。
“如此说来,永宁寨或许存在贪腐,可这叛逆一说,又从何而来?”
“通判请看。”张泰安指着另外两个账本。
“如永宁寨这般记载损耗的,还有青化镇以及新寨,只此三处军屯便合计报了水淹、蝗灾损失的粮食共一万七百石。”
张泰安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脸上浮现出惊恐。
“如此多的粮食,便是有人贪墨也得拿出去发卖,否则堆在仓库岂不是坐等发霉?
可我查阅了最近五年的粮价,我陕北一省寻常粮价,一石七八百文,便是有所波动,也从没低于六百八十文,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军粮压根没有流通进入市场,要知道光这三处军屯的粮草,就足以满足五千大军一年的嚼用。”
说到这里,张泰安躬身一礼,语带急切。
“这还仅是三处军屯,某人上任三载,延州军屯尽在其手,若按账本上推算,他手里怕不是握有可供养十万大军的粮秣,不是为了聚兵叛逆,又是为何?!”
王通判越听脸色越黑,却不是被吓到了,而是被张泰安给气的。
百里不贩樵,千里不籴米。
陕北贫瘠,还要供养大军防备党项,粮食主要靠蜀地转运而来。
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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