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红簿子 (第2/2页)
地打开,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是老的,笔画有些抖。
那行字写的是,别让心脏看到你的名字。
秦序拿着纸条,看了很久。纸条没有落款。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
纸条上的字迹,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凑近灯下看,那些笔画顿挫有力,收笔的地方微微上挑。他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那是老周的字。三年前他在打印店看过老周写东西,老周写硬笔字就是这个习惯。老周写别让心脏看到你的名字。老周早就知道,第七层有一颗心脏。老周知道的事,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他把纸条重新夹回红簿子最后一页,合上簿子。他把黑簿子和红簿子一起收进木盒,想了想,又把木盒塞回床底。
他坐在床边,没有开灯。他看着窗户,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想起林晚。林晚在值班室里,坐在灯下,低着头写名字。她写了很久了,写到他都记不清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值班的。
他又想起小雪。小雪在镜子里,用他的脸住着。她说,哥哥,你把我写进红簿子,我就能回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的字没有了,左眼角的泪痣也没有了。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两本簿子。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对。他不是什么都没有。他有黑簿子,有红簿子,还有一张照片,一张纸条。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比一个名字重得多。老周把照片藏在盒底,把纸条夹在簿子最后一页,都是在告诉他,路早就铺好了。他只需要走。他弯下腰,重新把木盒从床底拖出来,把红簿子和黑簿子整整齐齐地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两本簿子贴着他的胸口,沉甸甸的,像两颗不同的心跳。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他把黑簿子重新拿出来,翻开,找到那一页。林小雪的名字下面,那行小字还在,钥匙在门里。
钥匙在门里。他念着这句话。他想起零号说过,第七层的门,只有钥匙能锁。他又想起小雪说过,她把人家的泪痣给他了,那是钥匙。
可现在泪痣没有了。
他盯着那行小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钥匙不一定是泪痣。泪痣只是钥匙的一头,钥匙的另一头,是名字。小雪把泪痣给他,把名字留在黑簿子上。他只要把名字抄活,钥匙就齐了。
可抄活名字,要还一个名字。
他站在桌边,看着黑簿子,看了很久。
天彻底亮了。城南旧楼的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敲门声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秦序没有动。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穿一件灰色的外套,低着头,看不见脸。
秦序说,你是谁。
那人抬起头,那是一张陌生的脸。那人说,我是来接班的。
秦序说,接什么班。
那人说,值班员的班。那人说,上一任值班员到岗了,我来接他的班。
秦序看着那人。他说,上一任值班员是谁。
那人说,零号。
秦序的手一紧。他问,零号去哪儿了。
那人没有回答。那人往门里看了一眼,看见桌上的黑簿子,眼睛亮了一下。那人说,你拿着黑簿子。
秦序把黑簿子往身后藏了藏。他说,你要干什么。
那人说,我来拿黑簿子。那人说,这是值班员的册子,不该放在你手里。
秦序说,谁说的。
那人说,门里的规矩。
秦序看着那人,他忽然笑了。他说,门里的规矩,是门里的人定的。我还没进门,规矩管不到我。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那人说,你早晚要进门的。
秦序说,那就等我进了门再说。
那人没有动。那人站在门口,像一截影子。秦序后退一步,把门关上,锁好。
他靠在门后,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慢慢走远,走到楼梯口,然后没有了。
他走回桌边,把黑簿子重新收进木盒。他弯腰把木盒放回床底的时候,手指在盒底摸到一样东西。
他掏出来看,是一张照片。照片很旧,边角卷起,上面是两个男人,站在一扇铁门前。其中一个男人穿着灰外套,另一个男人穿着蓝衬衫,戴着眼镜。
穿蓝衬衫的男人,是年轻时候的老周。
穿灰外套的男人,秦序不认识。可他忽然觉得,那个人的脸,和刚才敲门的人,一模一样。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老周那时候比现在年轻,没戴眼镜,头发也更多。老周站在铁门前,脸上带着笑,像是要出一趟远门。另一个***在老周身后半步,脸藏在阴影里,只有轮廓。秦序记得,老周失踪之前,打印店里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也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是他自己。他那时候问老周,照片上的人是谁。老周说,同事。他说,哪个同事。老周说,一个已经下班的同事。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是老的笔迹。
那行字写的是,第七层,门后,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