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收兵锣响! (第2/2页)
沟,往南,一面接一面地敲。
周恒奶声奶气的经声,跟着锣声,一个字一个字,在这烧尽的万人坑上,响起。
“刀兵之劫,今日已偿……”
“放下刀枪,随我还乡……”
引魂牌的幽光,在焦土上,照出一条往南的路。
锣声里,经声里,牌光里,满沟的飞灰中,一缕缕被雷火放出的魂,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们有的端着枪,有的张着嘴,听见这锣声、这经声,像听见了娘的呼唤,顺着那道牌光,一个个,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听见锣声,摸了摸怀里,怀里还揣着半块没啃完的杂面馍,他对着南方,咧嘴笑了笑,化作一缕光,散了。
还有一个半大的娃兵,看样子才十五六,他茫然地走着,听见经声里那句“随我还乡”,忽然“哇”地哭了出来,抹着眼泪,顺着锣声,往家的方向跑,跑着跑着,人就化成了光点。
满仓磕完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他娘,看了一眼那个长命锁,他的魂,笑了。
他嘴动了动,周恒听见了,那一句,轻得像风。
“娘……锁……给娃……戴上……”
话音落下,他的魂,化作一点微光,顺着收兵锣的方向,往南,往家的方向,飘远了。
王大娘瘫在梁上,老泪纵横,却笑了,把那枚长命锁,贴在心口,一遍一遍地,应。
“哎……哎……”
“俺儿,到家了。”
满沟的魂,都散了。
雷火,也熄了。
万人坑,头一回,这么静。
【叮!检测到宿主焚阵解厄、雷火收凶尸、锣经度亡魂,近千之数。】
【一桩大功德,已记。】
【纯阳功行,已至破境临界。】
系统这一回,没插科打诨,只把最后一句,沉沉压在周恒心头。
【大邪未诛,余孽未清,行赏,待战后。】
“成了……”大壮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半截枣木杠,也扔了,哭得像个孩子,“俺们……俺们把他们,送回家了……”
裴照却猛地回头,看向沟底。
“小恒,兵解呢?”
就在众人送魂的当口,兵解想逃。
他一转身,铁面具“咔”地,又裂开一道大缝,那面具底下,露出半张脸。
那脸,一半是青黑的尸,另一半,竟密密麻麻,爬满了人脸。
那些人脸,是他这些年炼过的兵、害死的人,一个个,从他皮肉里钻出来,张着嘴,哭嚎、撕咬。
“贺长戈……”
“还我命来……”
“我要回家……”
万鬼的声音,从他身上发出来,他自己的脸,挤在这些脸中间,扭曲、惊恐。
他每往沟外挪一步,就有无数只手,从他身上伸出来,把他往回拽。
“滚开!都给我滚开!”温文的军师,头一回,声音里全是惧意,他死死按住裂开的面具,催动最后一口尸气,到底,甩开几只手,化作一缕黑烟,往北,跌跌撞撞地,逃了。
火光熄灭处,那杆倒下的大纛边,空了。
兵解,不见了。
周恒先走到大纛边,从焦炭里,把那枚破月牌,拔了出来。玉牌上的金光已经敛尽,牌面,裂了一道细纹,他擦了擦上头的灰,贴身收好。
大纛旁,还落着那张裂开的铁面具,面具底下,有一摊发黑的血,血里,还缠着一缕缕,怎么也散不掉的、哭嚎的人脸。
周恒看着那摊血,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他没跑远。”
“他炼了上千个尸,那些枉死的魂,都缠在他身上。”
“大阵一破,他的尸身也毁了,他自己,就是个最大的‘兵’。”
周恒捡起那张裂开的铁面具,面具冰凉,隐隐还能听见,里头有成千上万人,在哭。
“这张铁面,是他拿来镇自己尸气的。”裴照捂着伤臂,脸色发白,“面具裂了,他自己那一身尸气,也压不住了。”
“他现在,比谁都怕。”周恒望着面具,一字一顿,“也比谁都,凶。”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沉沉的夜。
“裴头儿,他撑不过今夜了。”
“这最后一程,咱们,送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