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与童年的自己和解 (第1/2页)
林灼华蹲在桃林里,看着那个蜷缩在树根底下的小丫头,心里头说不出是个啥滋味。那小丫头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乱蓬蓬的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脸上脏兮兮的,泪痕一道一道的,把灰土冲出了几道白印子。她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无声无息,却比嚎啕大哭还让人心里头发堵。
林灼华张了张嘴,嗓子眼儿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啥也说不出来。她蹲在那儿,跟小丫头隔了不到三步远,可这三步,却像是隔了十几年的光阴。
老叨飘在半空,半透明的身子压得低低的,难得没絮叨。他眯着眼看了会儿那小孩,又看了看林灼华,嘴唇动了动,想说啥,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沈玉郎站在桃林边上,天眼通的金光在瞳孔深处微微闪烁,他扫了一遍四周,确认这桃林没有旁的机关——这第九层的考验,似乎就落在这小小的、哭泣的孩子身上。他没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灼华的背影,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一关,旁人都替不了她。
阿绿挠了挠满头的绿毛,蹲在林灼华身后,压着嗓子嘟囔:“姑奶奶……这、这是您小时候?”他瞅着那小孩的侧脸,越看越觉得像——像他刚爬出古墓那会儿,被林灼华抡着铁棍砸得嗷嗷叫时,她脸上的那股子倔劲儿。
林灼华没搭理他。她的目光全落在那小丫头身上,心里头像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磨。
那小丫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哭声渐渐小了,肩膀也不抽了。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眉眼跟林灼华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孩子特有的水汽和茫然。
她看见林灼华,愣了一下,像是没认出来,又像是认出来了却不敢相信。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细又哑,带着哭腔:“你……你是谁?你长得跟俺娘好像……”
林灼华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点哑:“俺是……俺是长大了的你。”
小丫头愣住了,歪着脑袋打量她,好半天才说:“长大了的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巴巴的小手,又抬头看了看林灼华腰后别着的那把菜刀,眼睛里忽然涌上一层泪花,“那……那俺娘呢?俺娘是不是……是不是不要俺了?”
林灼华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下,闷疼闷疼的。她记得的——记得那种感觉。娘死的那天,天特别阴,海风刮得呜呜响,她躲在村口的老槐树后面,看着一群人抬着草席往村外走,没人告诉她那是啥意思,但她心里明白——娘没了。她谁也没敢告诉,就那么躲在树后头,哭了一下午,哭完了,抹抹脸,装作没事人一样回村,该干啥干啥。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在人前哭过。
“娘没不要你。”林灼华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股子连她自己都意外的稳当,“娘……娘是没法子了。”
小丫头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看着她:“啥法子?”
林灼华沉默了一下。她不知道该咋跟一个孩子解释那些弯弯绕绕——什么引眉血脉、什么天门裂痕、什么九幽秘境。那孩子太小了,小到连“死”是啥都未必弄得明白,只知道娘不在了,天塌了。
她蹲着往前挪了两步,离小丫头更近了些,伸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她怕自己手太糙,吓着这孩子。
“娘去补天了,”林灼华说,声音放得低低的,“天裂了道口子,娘得去把它缝上。缝完了,她就回不来了。”
小丫头眨巴眨巴眼,眼泪又掉下来:“那……那俺想娘了咋办?”
林灼华喉头一哽,好半天才说:“想娘了……就抬头看看天。娘在天上看着你呢。”
小丫头没说话,低头揪着自己破衣裳的衣角,揪了半天,才小声说:“俺害怕。”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捅进了林灼华心里头那扇锁了十几年的门。她忽然想起来——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三个字。娘死的那天,她没哭出声;守陵的那晚,她抡着铁棍砸粽子也没手软;下山这一路,她被人追过、被火烧过、被煞气冲过、被心魔缠过,她从来没说过怕。可她知道,她心里头那个躲在老槐树后头的小丫头,一直都在。她只是把她藏起来了,藏得严严实实,连自己都差点忘了。
林灼华眼眶发热,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抖:“怕啥?”
小丫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怕……怕娘不回来了,怕俺一个人,怕晚上睡觉的时候,屋里黑黢黢的,没人给俺点灯。”
林灼华听了这话,心里头那根弦“铮”地一声断了。她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把小丫头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小丫头身上有股子土腥味和汗味——那是她小时候的味道,是渔村海风里泡大的味道。
“俺也怕。”林灼华搂着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俺怕了好多年——怕娘不回来了,怕俺一个人,怕晚上睡觉的时候,屋里黑黢黢的,没人给俺点灯。”
小丫头被她搂着,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小手揪着她的衣襟,哭得稀里哗啦的:“俺……俺不想一个人……”
林灼华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笨拙又小心:“不怕了。俺来了。俺就是长大了的你——你看,俺活得好好的,有朋友,有饭吃,有地方住。俺没一个人。”
小丫头在她怀里哭了半天,哭声渐渐小了,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真的?”
林灼华点点头,咧嘴想笑,眼泪却先掉下来了:“真的。俺骗你干啥?俺还捡了只绿毛粽子当跟班——虽然那家伙笨了点,但能打能扛,饿了还能啃两口地瓜。”
阿绿在身后听见这话,绿毛一竖,委屈巴巴地嘟囔:“姑奶奶,俺不笨……俺就是饿了。”
这一声嘟囔,把小丫头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有了笑模样。她松开揪着林灼华衣襟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仰着脸,认认真真地看了她半天,说:“你……你长得真高。”
林灼华抹了把脸上的泪,笑了:“那是——你好好吃饭,也能长这么高。”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说:“那……那俺以后也能像你一样,有朋友,有饭吃,有地方住?”
林灼华点头:“能。你只要往前走,别回头,就啥都能有。”
小丫头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布鞋,好半天没说话。桃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花瓣的沙沙声。沈玉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吱声——他看见那小丫头的身上,正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光,像是要融化了似的。他心头一紧,知道这考验快到头了,却不敢出声打断。
小丫头终于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已经亮亮的了。她冲林灼华笑了笑,笑得很轻,却带着孩子特有的那股子干净劲儿:“那俺走啦。”
林灼华一愣:“去哪儿?”
小丫头说:“去你心里头。”她指了指林灼华的胸口,说,“俺一直住在那儿,就是你没让俺出来。现在你看见俺了——俺就能跟你一块儿往前走了。”
林灼华喉头哽着,说不出话来。她看见小丫头的脚底下,正有细碎的金光像流沙一样蔓延开来,从脚尖往上,一点点裹住那小小的身子。小丫头低头看了看自己发光的脚尖,又抬起头,冲她挥了挥手:“你别怕。俺也不怕了。”
金光漫过她的腰,漫过她的胸口,漫过她的脸。小丫头嘴角还挂着笑,整个人化作一道温暖的光,像一缕春风,直直地扑进林灼华怀里——那股光触到她身体的一瞬间,林灼华觉得胸口涌上一股暖流,像是冰封了十几年的河面,“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底下的活水“哗啦”一下涌了上来。暖洋洋的,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带着暖意。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金色的印记,弯弯绕绕的,像是一道细小的眉。那印记微微发烫,像是活的,在她掌心里轻轻搏动,一下一下,跟她心跳的节奏一般无二。
桃林里的风停了。满树的桃花静静地悬在半空,像是被定住了似的。沈玉郎、阿绿、老叨都站在原地,看着林灼华——她的身影在金光里立着,那层光像是一层暖壳,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阿绿想喊她,被沈玉郎一把拽住,摇了摇头。
“别喊。”沈玉郎低声说,“她在过关。”
林灼华站在原地,掌心的印记越来越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了。她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眉引老头,是另一个声音,更远、更沉,像是从她血脉深处传来的:“引眉一脉,承天之光,缝地之漏,守心之根。今汝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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