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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醒来在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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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醒来在沈家 (第2/2页)

子补了一嘴:“何止是没合眼啊,你是没看见他那个样儿——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嘴唇干得起了皮,谁劝他都不听,就死盯着你这屋的门,好像怕你跑了似的。”

    林灼华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漂着的油花,没吭声。她心里头翻了个个儿,说不清是啥滋味。她跟沈玉郎认识也没多久,从半道上捡了这么个嘴贱心软的书生,一路上净听他念叨“我早说了别惹事”了,没成想真到了她倒下的关口,这书呆子倒是最靠得住的一个。

    她把剩下的鱼汤一口闷了,把碗往阿绿手里一塞,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阿绿吓得绿毛都竖起来了:“姑奶奶!您干啥去?您伤还没好利索呢!”

    “俺去找他。”林灼华说,语气里头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劲儿,“他不是在外头蹲着吗?俺去告诉他,俺醒了,让他别跟个傻狍子似的在那儿干瞪眼了。”

    阿绿和老叨对视一眼,都没敢拦她。老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飘在她身后念叨了一句:“你轻点儿走,伤口还没长好,别又崩开了。”

    林灼华摆摆手,趿拉着鞋,扶着门框一步一步往外挪。后背上的伤还是疼,疼得她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拿针往肉里扎,但她咬着牙没吭声。她这人,打小就倔,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会儿她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她得去看看那个书呆子,看看他是不是真像阿绿说的那样,蹲在外头快把自己熬成人干了。

    她推开外间的门,午后的日头正烈,晃得她眯了一下眼。等她适应了光线,就看见院子当中那棵老槐树底下,一个人影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根树枝,不知道在地上画拉啥。那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肩头落了几片槐树叶,背影看着又单薄又疲惫——不是沈玉郎又是谁。

    林灼华靠在门框上,清了清嗓子:“喂。”

    沈玉郎的背影僵了一下,手里的树枝“啪嗒”掉在地上。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压着的沙哑:“你……你怎么出来了?你伤还没好……”

    “俺再不出来,你是不是打算在外头蹲到长蘑菇?”林灼华咧嘴笑了一下,扶着门框慢慢往他那边挪,“俺听阿绿说,你这两天一直守在这儿,连眼都没合过?”

    沈玉郎这才回过头来,眼眶红得吓人,眼底乌青一片,嘴唇干得起了白皮。他看着林灼华一步一步往他跟前挪,脸上带着那股子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吊儿郎当的笑,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赶紧把头别过去,闷声道:“我……我就是怕你出啥事,阿绿那个脑子,能照顾好谁?”

    林灼华走到他跟前,在他旁边蹲下来,疼得龇了一下牙,但脸上还是挂着笑:“俺命硬,死不了。倒是你——你再熬下去,俺没事,你先倒下了,那俺可真就没人管了。”

    沈玉郎张了张嘴,想回嘴,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手指头捏着地上一根草茎,好半天才闷声说了一句:“你吓死我了。”

    声音不大,还带着点鼻音,跟他平日里那副嘴贱欠揍的模样判若两人。林灼华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头忽然软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戳了一下。

    她没说话,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带着股子没轻没重的粗鲁劲儿,但沈玉郎被她这一拍,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了似的,好半天没动弹。

    “行了行了,”林灼华收回手,有点不自在地别开眼,“俺这不是没事嘛。你别哭丧着脸了,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俺饿了,你给俺弄点吃的去——别让阿绿动手了,他做的那玩意儿能把人齁死。”

    沈玉郎抬起头,看着她那张晒得黑黢黢的脸,看着她在日头底下眯着眼笑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头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你想吃啥?”

    “随便,你做的都行。”林灼华摆了摆手,“别太咸就成。”

    沈玉郎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林灼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瞪了他一眼:“你看俺干啥?俺脸上有花?”

    “……以后别这么拼命了。”沈玉郎闷声说了一句,“你又不是铁打的,哪能回回都拿命去跟人硬拼。”

    林灼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没心没肺的劲儿:“那不行。俺娘的案子还没查清呢,俺要是怂了,谁替她讨个公道?”

    沈玉郎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林灼华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忽然觉得后背上的伤好像也没那么疼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里还残留着方才拍他后脑勺时的那股触感,毛茸茸的,温热。

    老叨飘下来,落在她旁边,捋着胡子,难得没絮叨,只幽幽说了一句:“这书呆子,倒是个实在人。”

    林灼华没接话,只是扯了扯嘴角。她心里头清楚,沈玉郎那句“以后别这么拼命了”听着像是抱怨,但里头藏着的那点子东西,她不是不懂。她只是不敢往深了想——她这人,打小就没人疼没人爱,渔村里长大,一个人摸爬滚打惯了,冷不丁有人把她放在心上,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住了。

    她又在院子里蹲了一会儿,直到太阳把她的后背晒得发烫,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回屋里。

    阿绿守在榻边上,看见她回来,赶紧迎上去:“姑奶奶,您可算回来了!俺差点以为您又晕在外头了!”

    “俺哪就那么脆了。”林灼华摆摆手,重新躺回榻上,扯过被子盖好。她盯着帐顶的雕花看了半天,忽然开口问,“阿绿,你说……沈玉郎那书呆子,他为啥对俺这么好?”

    阿绿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沈公子对俺们挺好的啊——他对老叨也挺好的,对小翠也挺好的。”

    “啧,俺问的不是那个。”林灼华翻了个身,背对着阿绿,“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阿绿“哦”了一声,蹲回角落里,继续啃他那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萝卜。林灼华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沈玉郎那句“你吓死我了”,带着鼻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头挤出来的。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欠的债,大概是越来越多了——娘亲的案子还没头绪,玄冥的势力虎视眈眈,如今又多了个嘴贱心软的书呆子,把她当成啥金贵物件似的护着。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闭上眼,决定先把伤养好再说。

    等伤好了,她得去一趟泰山脚下,找马老爷问问他娘当年的事——她总觉得,马老爷手里攥着的东西,远远不止他说的那些。还有那个玄冥,既然他已经派了人来杀她,那就说明她娘的案子,跟那个藏在暗处的名字脱不开干系。

    林灼华攥了攥拳,心里头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她娘当年的事儿,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管这水有多深,这石有多沉,她都得趟过去,捞出来,摆到明面儿上。

    她正琢磨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帘一掀,沈玉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走进来,见她醒着,愣了一下:“你还没睡?”

    “睡了又醒了。”林灼华坐起来,咧嘴一笑,“闻着香味儿了。”

    沈玉郎把面递给她,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翠绿的葱花撒在汤面上,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林灼华接过来,低头扒拉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手艺还行——比阿绿那个强。”

    沈玉郎没接话,只是坐在榻边的凳子上,看着她吃面。林灼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眼瞪了他一下:“你老看俺干啥?”

    “没。”沈玉郎别开眼,耳根子却悄悄红了一片,“我就是……确认一下你是真的醒了。”

    林灼华愣了一下,低头继续扒拉面,没再说话。她心里头却想着——等她娘的案子查清了,等那个劳什子玄冥的事情解决了,她或许该好好想想,怎么报答这个书呆子对她的这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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