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三箭血誓铭三仇 (第2/2页)
李庆安的声音,哽咽了。
“庭州大乱,我留守的一干文武,十不存一!”
“随军的家眷、府库里的典籍、祖辈积攒的甲胄钱粮,被他劫掠一空,多少将门,一夜之间,断了香火!”
“北庭那时有前后左右四军,五万余战兵,那之后,便……只有左右两军了。”
“外敌的刀,砍在身上,本帅认了。”
“可这是我大乾自家的箭,是我大乾自家的节度使,从背后,捅进我北庭心口的一刀啊!”
老节帅须发皆张,用尽最后的力气,厉喝一声。
“唐舜,接箭!”
“下官,接箭!”
唐舜双手,将第三支箭,郑重接过。
三支箭,捧在他的手里,三支箭,三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低头看着那三支箭,心头翻江倒海。
如何报仇?
一个是控弦百万的匈奴单于,一个是割据江南、带甲数十万的南楚女帝,皆是一国之君!
而他唐舜,不过是北庭一隅、一个刚受命、连朝廷旌节都还没拿到的小小留后,连七千残兵都不见得听令。
这誓,重得能把他活活压死。
可对上李庆安那双将死的、燃着最后火焰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这是一个垂死的老人,用最后的命,在逼他应下。
唐舜一手横持三箭,双膝跪地,背对满堂文武,声如金石。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我唐舜,今日当着节帅、当着满营文武的面,立下此誓——”
“此生,必定光复北庭鼎盛之业,使百姓富足,丁口百万,沃野千里,铁骑如云!”
“更当穷极一生之力,报此三箭之仇!”
“军臣单于、南楚高起、河东典禄山——”
“此三仇,但有一日不报,唐舜,不敢有一日懈怠!不敢有一丝享乐!”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只有唐舜那一声声毒誓,在内堂里,久久回荡。
“好……好啊……”
榻上,李庆安听着那誓言,那张灰败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一层近乎圣洁的光。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撑开那双早已睁不开的眼,颤抖着,将自己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的一枚翠玉扳指,一点一点,褪了下来。
那扳指,通体碧绿,温润如水,是他壮年时挽弓射雕、用了一辈子的贴身之物。
他攥着唐舜的手,抖得厉害,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翠玉扳指,颤颤巍巍,套在了唐舜的拇指上。
印信是公家的,这枚扳指,却是他李庆安个人的。
套上它,便是真正接过了他李庆安的衣钵,接过了他那条没走完的路。
李庆安望着他,嘴唇翕动,气若游丝。
“北庭……”
“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反手,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抓着唐舜的肩膀,重重一提!
唐舜猝不及防,捧着那三支箭,由跪着,成了半跪。
只是到了一半,那一股外力,却消失了。
榻上的李庆安,身子一歪,斜斜地,倒在了床榻上。
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看任何人。
那双方才还燃着火焰的眼睛,无声地,合上了。
他的手,还保持着向上提的姿势,像是,想要把唐舜扶起来,让他站着,做个北庭节度。
又像是把整个北庭,连同他未竟的夙愿,一并塞给了眼前的年轻人,自己,则终于肯歇一歇了。
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军医扑到榻前,颤抖着探了探鼻息,又搭了搭脉,而后,那军医膝盖一软,朝着榻上,重重跪了下去。
他摘下头巾,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节帅……”
“节帅,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