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九十二章候场 (第2/2页)
那就不是所有菜都后补。挑能快出的。”
三个人开始翻菜单。
原本很像一道预测题的问题,慢慢变成了另一个样子:有些菜可以提前做好,有些必须现做;米饭补起来容易,炖菜来不及;如果最后真的不够,可以准备一种简单但保证有饭吃的备用餐。真正有效的方案不再依赖“猜得神准”,而是让食堂即使猜错一点也不会一下子崩掉。
三个小时里,他们争得最厉害的不是公式,而是备用餐应该做到什么程度。
方启希望方案尽可能简单,怕执行人员每天记太多规则;韩思遥更关心学生最后能不能吃到热饭;江遥则一度想把两套逻辑都留下,结果被方启提醒如果一个方案需要厨房工作人员每天判断七八种情况,最后大概率没人照着做。
“那删。”江遥说。
“删哪部分?”
她盯着自己刚写出来的一页流程,确实有点舍不得。
“这块。”
她划掉整整三分之一。
韩思遥看见以后笑:“你现在真舍得。”
“有进步。”
最后他们的方案很朴素:按历史规律准备大部分基础量,保留一小部分可快速补充的原料;对几类明显会改变用餐人数的日子提前调整;真正无法快速补做的菜保持更保守余量;如果出现超出预测的需求,用一项简单备用餐保证最后来的学生至少有热饭。每天记录的重点也不再只是“剩多少”,还增加了“哪一个时间段不够、补了多少、谁受影响”。
没有复杂名字。
也没有人声称它是最优解。
方启在最后检查时只说:“这个至少能用。”
江遥觉得这句话比“理论最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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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答辩安排在下午。
韩思遥先进去。
她出来时脸色很怪,不像坏,也不像好。江遥问她怎么样,她说老师先让她讲自己贡献了什么,然后问如果没有她,团队方案会少掉什么。
“你怎么说?”江遥问。
“我说会更喜欢预测,少一点补救。”
方启听见以后笑:“挺准确。”
韩思遥问:“你这是夸我?”
“是。”
“我录下来。”
轮到江遥时,三位老师没有让她重复整个方案,只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你们组谁最重要?”
江遥想了一下:“这个问法我不太会答。”
“为什么?”
“如果按最后方案,方启把东西压到能执行,韩思遥把问题从‘猜准总量’推到了‘允许后补’,我主要是把不同错误的后果拆开。去掉任何一个,最后方案都会变。”
老师继续问:“如果一定删一个人的贡献呢?”
江遥笑了一下:“那我删自己的第一版。”
三位老师也笑了。
第二个问题更直接:“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
“开始还是想把预测做得更准。”
“这也算错误?”
“不是绝对错误。但对这个情境来说,预测再准也会错。我们后来发现,更重要的是错了以后还能补。”
最后一个老师问:“你们的方案如果交给真实食堂,最可能死在哪里?”
江遥没有讲模型。
“厨房的人嫌麻烦。”
“然后呢?”
“他们会慢慢回到原来的办法。”
“怎么防?”
“先把规则压到足够少,而且最好让他们自己参与定。我们现在是坐在教室里替他们想,没问过真正做饭的人。”
老师点了点头。
答辩结束。
没有追问天赋,也没有讨论人工智能。
江遥出来以后反而觉得这一轮比第二轮更累,因为很多判断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告诉她对不对,只能不断问这个办法交到真实的人手里会不会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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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原既白在学校操场跑八百米。
高三体测补测。
这件事和他最近所有关心的问题都没有关系,却不能不跑。体育老师拿着秒表站在终点,班上一群平时坐得太久的人在寒风里一圈一圈绕操场。原既白第一圈还跟得比较稳,第二圈开始腿发沉,最后两百米被两个平时成绩不如他的男生从旁边超过。
冲过终点,他弯腰喘了很久。
陈野不知道从哪里混进学校,隔着栏杆笑他:“天才,跑步不建模?”
原既白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
等气喘匀一点,他走过去:“你怎么又来了?”
“找周宁。”
“哦。”
陈野立刻不爽:“你这个‘哦’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周宁很快从教学楼下来,穿一件浅灰色外套,手里还抱着两本书。看见原既白,她打了招呼,随后问江遥是不是还在训练。原既白说是。周宁点点头,没有继续问竞赛,而是突然说:“她上次推荐我的那本小说还没还。”
原既白愣了一下。
“什么小说?”
周宁看他几秒:“你不知道?”
“不知道。”
陈野立刻笑出了声。
“该看见的看不见,不该看见的全看见。”他学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语气说。
原既白转头:“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陈野笑得更厉害:“你女朋友跟周宁聊过,周宁跟我讲过。”
原既白第一次产生了一种非常具体的不适:自己和江遥之间那些原本以为只属于两个人的吐槽,居然已经通过另一条人际网络跑了一圈又回来。
周宁看他脸色,忍着笑:“没那么严重。她就说你会注意发圈,很多别的事反而很迟钝。”
“她原话?”
“差不多。”
“差多少?”
周宁终于笑出来:“你果然比较在意这个。”
三个人在操场边站了一会儿。陈野和周宁准备去书店,原既白还要回教室。他看着两个人并肩往校门走,忽然觉得陈野比以前安静了一点。过去这种时候他大概会故意说很多话,今天却会很自然地替周宁拿手里的两本书,走到门口时又把靠马路那一边让出来。
这些变化没有谁宣布。
人似乎总是在一些很小的动作里慢慢变成另一个自己。
晚上回家,奶奶正好在。
父亲带她去做了复查,结果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新问题,医生建议继续观察记忆变化,规律作息,有明显加重再进一步评估。这个结论既不能让人彻底放心,也不算坏消息。
母亲说完以后问原既白:“你听懂没有?”
“听懂了。”
奶奶坐在旁边不高兴:“本来就没事,你们非要折腾。”
父亲说:“没事最好。”
“我自己的脑子我不知道?”
没人跟她争。
晚饭时奶奶突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江遥什么时候回来?”
原既白看她。
父亲也抬了一下头。
奶奶马上补:“这次我没问过吧?”
桌上安静半秒。
母亲第一个笑出来。
“没问过。”
奶奶很得意:“你看。”
原既白也笑。
老人当然不知道,她这个问题过去几周已经问过很多次。可这一刻,没有人想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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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轮成绩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公布。
江遥他们刚结束跑操,十五个人还穿着训练服,消息便从教学楼里传出来。没有人再装作不着急,一群人直接往公告栏走。
这一次榜单没有十五个总名次。
只有十个名字。
按姓氏笔画排列。
江遥从第一行往下看。
方启。
许观澜。
江遥。
陆徊。
简宁。
……
她看到自己的名字以后没有停很久,继续往下。
第八个不是韩思遥。
第九个也不是。
最后一个——
韩思遥。
江遥重新看了一遍。
确实在。
身边突然有人长长吐了口气。
韩思遥就站在她右边。
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马上笑,也没有红眼睛。她只是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仿佛那个名字可能随时被人擦掉。
江遥说:“十个人。”
韩思遥还是没动。
过了几秒,她才问:“我是不是第十?”
“按姓氏排的。”
“哦。”
她又看了一遍。
“那不知道。”
“嗯。”
“挺好。”
江遥转头看她:“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名次?”
韩思遥摇头。
“今天先不知道。”
这句话说完,她终于笑了。
旁边却有人没笑。
十五个人里有五个名字不在榜上。沈策就是其中一个。
他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再往前看第二次。前几轮他一直在十名附近,这一次团队答辩和最后综合没有把他送进去。陆徊走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沈策点头,表情还算平静,后来甚至笑了一下。
江遥忽然想起十几天前第一次全国训练营名单出来时,那些只差几名的人。
门又窄了一次。
只是这一次,她已经认识门外的人。
午饭十个人没有单独庆祝。
训练中心照常开饭,还是那几个窗口。韩思遥排队时拿了两份酸奶,一份递给沈策。沈策问:“安慰奖?”
“买多了。”
“你每次都买多?”
“今天开始。”
沈策接了。
桌边比平时少了几个人,话也没有特别多。方启被人问答辩时为什么删掉一整块方案,他讲了两句便被简宁打断,说吃饭不许复盘。大家于是改聊食堂今天的排骨比昨天小,韩思遥坚持自己那块最大是因为刚进十人组,陆徊说食堂阿姨不认识你。
吃到一半,沈策忽然说:“你们后面进五个,记得请我吃饭。”
没人说一定。
方启只说:“你先想吃什么。”
“贵的。”
“那不请。”
桌上终于笑起来。
江遥也笑。
她知道,从十五到十只是又过了一道门。
前面还剩最难的五个位置。
可这一顿饭里,没有人急着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