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三个问题 (第2/2页)
符的沉静。她看到张玄一时微微颔首，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院子里的靳川。
“张道长。”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兄长让我问你三个问题。”
张玄一侧身让她进门，然后重新关上门闩。顾沅走进院子，在距离靳川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没有坐下，也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第一问：先师张本初临终前，到底说了什么？”
张玄一站在她身侧，语气庄重：“先师遗言只有一句——‘下山去找顾家刀法传人，把刀还给他。告诉他，武当欠顾惊鸿的，还了。’”
顾沅的目光微微一动，但没有追问。她转向第二个问题：“第二问：你见到靳川时，怎么确定？”
张玄一点头：“感受。刀出鞘的瞬间，刀柄雷纹与刀鞘雷纹同时震颤，嗡鸣之声持续三息方才平息。此乃血脉与信物相认之兆，非人力可伪造。”
顾沅深吸一口气。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靳川身上，眼神里的沉静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翻涌的情绪。但她很快把那道缝隙压了回去，转向第三个问题：
“第三问：你对靳川这个人，有什么评价？”
张玄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顾沅，用一种近乎诵经的语调说道：
“贫道初见顾施主时，以为他是刀。后来发现他不是刀——他是握刀的手。刀可以换，手不能换。他的手上有血，有茧，有伤疤，但也有温度。他杀人时不犹豫，救人时也不犹豫。他不是君子，也不是恶徒。他是一个在深渊边上走了太久的人——走得足够稳，所以还没有掉下去。但他离深渊很近。近到贫道每次看他，都觉得下一秒他就会踏空。”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他踏空之前，一定会先把身边的人推到安全的地方。这是贫道对他的评价。”
院子里安静了。桂花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顾沅的肩头和发梢上。她没有拂去那些花瓣，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定定地看着靳川。
靳川坐在竹椅上，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又松开了。
过了很久，顾沅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谢谢道长。”
她转身走向院门。走到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靳先生。我兄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三天之后，他会亲自登门拜访。届时是认亲还是清理，取决于这三天里他查到的东西。”
她拉开门闩走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张玄一走回竹椅旁边坐下，重新翻开《道德经》。但他没有看书，而是看着靳川。
“她哭了。”他说。
靳川没有回应。他只是低头看着腰间的短刀，手指在雷火纹上缓缓摩挲。刀鞘的温度依然恒定，像一块永远不会冷却的暖玉。
“她知道。”靳川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知道我不是顾家刀法真正后人。但她还是问了那三个问题。因为她需要亲耳听到答案——哪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张玄一点了点头。“所以她哭的不是你。是她自己。是她替她兄长哭的。”
靳川抬起头，望向院墙外那片被爬山虎覆盖的瓦顶。楼顶水箱后面的那个身影还在——鱼肠没有离开。他依然蹲在那个位置上，像一只蛰伏的蜘蛛，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让他继续看。”靳川说，“三天之后，我会给他一个他看不懂的答案。”
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然后他把杯子放回桌上，闭上眼睛，重新回到了那种似睡非睡的状态。右手依然搭在刀柄上，手指松松地扣着雷火纹。
刀鞘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掌心。
像一块永远不会冷却的暖玉。
也像一颗永远不会停止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