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问器 (第2/2页)
轻轻一卷。
那不是来打的、是来接人的。
乌光裹着重伤的帷帽客、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侧门的灰衣供奉、架起吐血的柏承业、连同他手边几样柏记寄拍的东西、一并往南门水道方向遁走。
金丹供奉要追、水道那道气机只是再卷、又有大阵边缘乱流遮掩、护殿众修士首要的、是护住满堂重器与各地宾客、谁也不敢离楼远追。
重伤的柏承业、帷帽客、便被那道水道供奉护着、遁出南门、走水路、一路南下、只余水面上一缕未散的阴煞。
陈飞常冷眼收着这一幕。
柏承业被镇市大阵重创、命去了大半、可到底被人接走了、这后账、还没完。
乱局渐渐平了。
古渡玉符在乱中被金丹供奉护住、回到锦盒、没被夺走。
满堂哗然、裘执事白着脸、聚宝楼东家、市舶司的人、匆匆到场。
柏记牙行作为寄拍保人、勾结阴面买家、当众买凶夺物、当场坐实。
刘衡也在人群里、一身市舶司的公服、神色凝重。
陈飞常这时才起身、随刘衡走到台前、把那一份玉寿星、买孩子、编号木牌、水门换船的状纸、双手呈上。
状纸合规、有据、人证物证俱在、刘衡亲手接过、当场交给市舶司差役登记。
玄氅枯瘦老者看着那锦盒里的玉符、又看了看地上未干的血迹、缓缓摇头、对身旁弟子低声道:“镇界司封门的旧物、沾了大因果、又连着买孩子的阴私、不是我等能拿的。”
说罢、起身、拱手、带人离场、连价都不再问。
走到陈飞常席前、那老者脚步一顿、多看了他一眼、声音低得只两人听得见:“年轻人、这件东西牵着封门的大因果、你既识得它、便要担得起它;拿得动是本事、活得下去才是根基。”
陈飞常起身拱手受教、心里明白、这老者是真看出了几分门道、也是在提点他。
南疆供奉那一方、更早已撤了牌。
玉符、成了一件涉案的、保人在逃的、沾着阴邪买孩子大案的烫手之物。
聚宝楼不敢再拍、市舶司要查封、可这东西无主、又封不得、退无处退。
刘衡上前一步、当着聚宝楼东家、满堂宾客、市舶司差役的面、按市舶司的规矩处置。
涉案无主寄拍旧物、原保人柏记在逃、照章发卖;在场唯有陈九、持市舶司贵宾席牌、全程守规矩、不曾动武、先前掌眼作证、又最先状告揭发柏记、可由他照起拍价承接。
陈飞常没有推。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名正言顺拿到玉符的机会。
他付了上品灵石六万、掏空了这一趟在承州卖寒髓草所得、加上刘府那半笔诊金、加上他原有的本钱、几乎一文不剩;刘衡替他在市舶司作保、这份人情、他记下了、往后总要还。
在市舶司、聚宝楼、满堂宾客的见证下、他把古渡玉符、请入随身玉匣、贴身收好。
他付了大代价、也露了脸。
从这一刻起、满堂南北买家都记住了、有个叫陈九的外乡行商、识得镇界司旧物、还敢接柏记丢下的盘。
他知道这是风险、名声是把双刃、可玉符、他志在必得。
他回到席上、趁乱未完全平静、把玉匣收进贴身、又以长春诀把玉符上那点镇界司的沉气、与自己两枚眼的气息一并压敛、不叫满堂里还没走的高人、察出他怀里另有镇界的眼;亮了这一次脸、往后他便得比从前更会藏。
当夜、水门。
柏承业被重创遁走、柏记上下乱成一团、水门那批复南的大货、残党不敢再等、押着连夜装船、想趁乱南逃。
陈飞常得符之后、没有歇。
他再与曲把头、何掌柜赶去水门外、借着城内大阵余威、柏记残党群龙无首、这一趟截得比昨夜更顺、又救出一批孩子、数名近十。
可真正那条装着最多孩子、装着那一个最沉最冷的大货船、已在黄昏大乱时、提前出了水门、顺水南下、追不上了。
曲把头只截下了掉队的一条乌篷船、与一批没来得及装船的孩子。
两批加起来、救了十几个、都连夜转去城外隐秘村子、编号木牌、半本水账、一并收好。
在那条乌篷船的舱底、陈飞常搜出一块残牌、半本沾了水的水路账。
就在赤魇、两枚镇界眼、与他刚到手的古渡玉符、同时贴住那本水账的一瞬、玉符正面的渡口纹亮了一线、与残眼暗自呼应。
赤魇极淡地辨出一个方向。
那水账上、记着一路南下的码头、换船的站点、与一批批货的数目、最后几行墨迹发新、落款只有一个“南陵”的陵字;账上还有一处用暗号记着的一件要物、赤魇辨得出、那暗号指的正是镇界司的眼、第三枚渡眼、与那批最要紧的孩子、同船走的南陵。
那批复南的大货、那最沉最冷的孩子、还有第三枚渡眼、都被门后带着、往承州更南去了。
玉符纹路顺着暗河走向、一直延伸到南陵道的尽头。
镇界司当年的总枢旧址、便在南陵、旧称南陵枢台。
第三枚渡眼、已随货南下、人在南陵。
赤魇只辨到这一步、玉符上的纹路便暗了下去。
只给了下落、取不到、也追不上。
陈飞常站在水门外、望着暗河一路向南的方向、把玉匣按紧。
第一件信物古渡玉符、到手了。
渡厄古镜、归了堵冢者。
柏承业重伤南遁、留作后账。
两批孩子、救了十几个、可有更多的、已经顺水南下。
而第三枚渡眼、镇界司的总枢、门后真正要的东西、全在南陵。
问市这一局、他明里夺了符、暗里救了人、可也把更大的一盘棋、逼到了眼前。
官面上、陈九还得在承州把柏记案子作证的尾巴收一收;暗里、他已在盘点南陵的路线。引路玉符在手、护身的枢器在南陵枢台、第三枚渡眼也在南陵、这一趟南行、是迟早的事。
南陵、他总要去一趟。
不为旁的、只为那一船孩子、与眼锁枢那局封门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