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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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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暗河 (第1/2页)

    船过了几处码头、水账上的字、一处一处、被陈飞常对上。

    第一处、是个临河的小镇。

    镇口搭着一排粥棚、棚外头排着拖儿带女的流民、施粥的、穿柏家的号衣。

    陈飞常站在船尾、看着那粥棚。

    他看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端着粥碗、在一队孩子前头走。他不看孩子的脸、只看孩子的眼睛。

    那些安安静静、不哭不闹、眼神发空的孩子、被他伸手点出来、领到棚后头去;又哭又闹、眼神活泛的、喝完粥、便由大人领走。

    棚后头、停着一辆没挂黑幡的骡车。

    陈飞常低头、翻开那本沾了水的水路账。

    这个镇子的名字后头、跟着一个数字。

    他把那数字、与方才领进棚后的孩子数目、在心里对了对。

    一个不差。

    第二处、是个换船的码头。

    码头边的牙行、门口挂着柏记的灯笼、几个汉子、正把一筐筐“货”往一条乌篷船上搬。

    搬的是药材、也是孩子。

    孩子装在夹层的货箱里、箱子外头、堆着一捆捆晒干的草药、药苦气重、把里头的声响、隔得严严实实。

    码头上、两个官府打扮的差役、靠在墙边剥花生、看都不看一眼。

    第三处、是个专做义庄生意的小渡口。

    几条船、装的不是活人、是一口口薄薄的棺木。

    周老大只看了一眼、便把脸转开、低声道、那是没挑上的、或是半路没了气的孩子、柏家不留、装进薄棺、运到下游埋了、也算有个去处。

    陈飞常没说话。

    他翻开水账、那一页的边角上、果然有一处用暗号记的“损耗”、数目、与岸边摞着的薄棺、对得上。

    他把账合上、收进怀里。

    承州的牙行、还要借粥棚义学做个幌子、挑孩子也挑得藏着掖着、走水门还要挑后半夜。

    南陵道上、明着挑、明着装、连没了气的、都有一条明摆着的路子。

    越往南、这账上的站点越密、做事的人、也越不避人。

    过了换船码头、南陵道的暗河、便一点点窄起来。

    两岸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一过、沙沙地响、看不见岸、只看得见一片望不到头的青黑。

    河水发黑、河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日头到了这里、也变得浑浊、照不透那雾。

    空气里有一股子湿冷的、说不清的气味、不是腐、不是腥、是钻进骨缝、让人后颈发凉的冷。

    周老大说、这是瘴水。

    南陵道后半段、暗河两岸都是瘴气。白天还好、夜里雾起、行船最易迷路、也最容易翻船。

    船工们在船头点起一束特制的苦艾草、那烟不往上飘、贴着水面走、烟往哪边偏、哪边的水就走不得。

    收药的行商、都收了闲谈、一个个低着头、只认河心的水路。

    陈飞常立在船头。

    他胸口那枚古渡玉符、沉气颤得更勤了。

    赤魇在玉中、极淡地辨了一句:这水底下、不干净。有一缕阴气、是从更南的地方、顺着地下水脉渗过来的。

    不是天阴、不是门后那股直透进来的冷、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在源头压出来的。

    陈飞常明白。

    是南陵枢台、是那道被灯童喂着的南渡封门。

    当年镇界司在南陵枢台镇了一道缝、眼下门后以孩子的阴、一寸寸喂松它、那阴气便顺着地下水脉、一路渗到了这暗河里。

    人还没到南陵、南陵的冷、已经先顺着水、迎了上来。

    船行到一处河湾、河道被一道铁索横住。

    铁索后头、是柏家的水寨。

    几艘哨船横在水面上、船上立着十几个带刀的汉子、多是练气的修士、为首一个、披着一件半旧的皮甲、是这水寨的头目。

    所有南下的船、到了这里、都要停下来、查。

    陈飞常看见、前头一条货船、因为多带了两把没登记的法器、被汉子们当场搜走、船主跪在哨船上求情、那头目连眼皮都没抬、只一挥手、靠关钱翻了一倍、交不起、人便被扣下了。

    陈飞常趁着候船的工夫、把这座水寨、看了个大概。

    横河的铁索是精铁打的、碗口粗、一头锁在河心的石桩上、一头收在寨里、收放都由柏家的人说了算。

    哨船七艘、分作两列。最外头那艘上、坐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是这水寨明面上最高的修为;其余带刀的、多是练气。

    寨墙是新砌的、垛口架着弩、河底还沉着拦船的暗桩。

    这一处水寨、不为防匪、是为把住南陵渡唯一的水路、把每一个进关的人、每一件货、都攥在柏家手里。

    陈飞常把这些看在眼里、脸上不动声色。

    轮到周老大的船、也靠了过去。

    汉子们上船、查货、查人、查路引。

    带法器的、登记;生面孔的、问来历、搜身。

    查到陈飞常、那汉子的手、在他药箱上停住了。

    “这是谁?”汉子问周老大。

    “搭船的郎中、姓陈。”周老大赔着笑、“半路搭的、会看些病。”

    “郎中?”

    那汉子上下打量陈飞常、伸手、便要翻他的药箱。

    陈飞常没拦、只把药箱打开、任他看。

    针囊、几瓶丸药、一包草药、再没有旁的。

    他在水寨这些修士面前、只压着练气上行的那点气息、不高不低、正是寻常走方医修的模样。

    汉子的手、又落到他腰侧、要搜身、查他藏没藏法器。

    就在这时、水寨那头、一个汉子连滚带爬地跑来、冲着皮甲头目、声音发颤。

    “当家的、不好了、小公子又犯了、这回、连气都快上不来了、寨里的先生、说、说没法子……”

    那头目脸色一变、一跺脚、转身就要往寨里走。

    他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陈飞常那只打开的药箱上、又落在那排乌沉银针上。

    “你是郎中?”头目盯着他、“会看小孩的病?”

    陈飞常没急着应、先问了一句:“孩子多大、病了多久、什么症候?”

    头目哪里答得清、只吼道:“五岁、病了小半年、看了多少先生都不见好、这会儿人都快冷了。你要能看、就跟我来、看好了、有重赏;看不好、连你们这条船、都别想走。”

    陈飞常合上药箱、随他下了船。

    他心里清楚、躲过搜身、靠的是这桩巧事;可这一关、光凭一张说不清楚的路引、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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