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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高哈蒂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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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高哈蒂的旗帜 (第2/2页)

因陀罗政府已经丢了阿萨姆,拿什么保他的产业?他来找咱们,是唯一的出路。晾他两天,让他明白——现在是咱们挑他,不是他挑咱们。”

    余洁琳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沈康叫住她,“赫伯特来之前,把迪格博伊油田的产量和茶园的面积统计出来。谈判的时候,我得知道咱们手里有多少筹码。”

    “明白。”

    赫伯特是在第三天下午到的迪布鲁格尔。他坐着一辆英式吉普车,车上插着一面小小的米字旗,旗子被泥浆溅得看不出颜色。跟他一起来的是一个年轻的英印混血秘书,提着一只牛皮公文包。

    余洁琳在城外的茶厂招待所门口等着他。招待所是一栋两层小楼,原来是英商茶园经理的住宅,现在被联邦防卫军接管,改成了外宾招待所。楼里的家具没动,还铺着英式的碎花地毯,但墙上多了一幅阿萨姆河谷的手绘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联邦防卫军的驻防点。

    赫伯特下车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地图,然后对余洁琳笑了一下:“余主任,你们的地图,画得比我们英印商会的还细。”

    余洁琳没有接话,把他让进了一楼的会客厅。“赫伯特先生,沈主席明天上午见你。今天你先休息,有什么需要跟招待所的管理员说。”

    赫伯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礼帽放在膝盖上:“余主任,我能不能问一句——沈主席对阿萨姆的英商产业,是什么态度?”

    余洁琳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赫伯特先生,明天你当面问他。我只负责安排会面,不负责谈判。”

    赫伯特碰了个软钉子,但脸上没有不快,反而笑得更开了:“好,好。那我等明天。”

    第二天上午,沈康在茶厂办公楼的作战室里见了赫伯特。作战室的墙上挂着阿萨姆河谷的地图,但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的已经不是部队番号,而是茶园、油田、仓库、公路和桥梁。赫伯特进门的时候,先扫了一眼地图,然后才看向沈康。

    沈康坐在长桌的一头,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赫伯特先生,坐。”

    赫伯特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沈主席,首先我要祝贺你——西隆大捷,阿萨姆河谷全境落入贵军之手。英方对贵军的战斗力,表示由衷的钦佩。”

    “客套话省了。”沈康把面前的文件往前推了一寸,“赫伯特先生,你在加尔各答跟英印商会开了那么多天的会,应该不是来夸我打仗厉害的。你带了什么条件来,直接说。”

    赫伯特的笑僵了一下,然后收敛了。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沈主席,这是英印商会整理的阿萨姆地区英商产业清单。茶园四十七座,分布在阿萨姆河谷和西隆周边,总面积约十二万亩。油田一处,即迪格博伊油田,英印石油公司持股六成,阿萨姆地方土邦主持股两成,因陀罗政府持股两成。此外还有茶叶加工厂三座、油田炼化设施两套、加尔各答至迪布鲁格尔的贸易航线三条。”

    他把文件推到沈康面前:“这些产业,在因陀罗政府治下,英商享有合法经营权。现在贵军接管了阿萨姆,英商希望——这些产业的经营权,能够继续得到保障。”

    沈康没有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赫伯特:“赫伯特先生,你说的‘合法经营权’,是因陀罗政府给的。因陀罗政府在阿萨姆的统治,已经不存在了。你拿一张废纸来找我,让我保障你的经营权?”

    赫伯特的嘴角抽了一下:“沈主席,英商的产业,不只是因陀罗政府承认的。这些茶园和油田,是英商经营了六十多年的产业,有土地契约、有商业合同、有国际法的保护……”

    “国际法?”沈康打断了他,“赫伯特先生,你跟我提国际法?英吉利在印度经营了二百年,什么时候跟印度人讲过国际法?因陀罗政府在阿萨姆收税的时候,什么时候跟那加族、卡西族、米佐族讲过国际法?你现在跟我讲国际法,是不是有点晚?”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赫伯特的秘书在角落里翻文件的手停住了。

    赫伯特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语气:“沈主席,我们不谈国际法。谈现实。英商在阿萨姆的茶园和油田,如果贵军强行接管,英商固然受损,但贵军也拿不到好处——茶园需要英国的技术人员管理,油田需要英印石油公司的设备和销售渠道。没有这些,茶园荒废,油田停产,贵军拿到手的只是一堆废铁和荒山。”

    沈康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赫伯特先生,你刚才说的这些,我认一半。茶园需要技术,油田需要设备,这些我暂时没有。但你说没有英商,茶园就荒废、油田就停产——你太高看自己了。阿萨姆的采茶工,是本地人。油田的钻井工,是孟加拉人和比哈尔人。技术人员,我可以从俘虏营里找——因陀罗第4步兵师和第17步兵师的技术兵种,有的是工兵和机械师。设备,我可以从缴获的因陀罗仓库里找。销售渠道,加尔各答的港口不止你一家能用。”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迪格博伊油田的位置上:“这个油田,现在在我手里。油井在出油,炼化设施在运转,工人已经复工了。你信不信,没有英印石油公司,这个油田照样能出油?”

    赫伯特沉默了几秒。他当然知道沈康说的是实话——迪格博伊油田的设施并不复杂,英印石油公司撤走技术人员之后,油田产量会下降,但不会停产。

    “沈主席,你到底想要什么?”赫伯特把公文包合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沈康走回桌前,把那份英商产业清单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我要三样东西。第一,英吉利政府承认东喜马拉雅各族联合委员会为阿萨姆河谷的合法治理机构。不用正式建交,但英吉利驻加尔各答的代表,得公开跟委员会接触。第二,加尔各答港口的通行权。联邦防卫军的物资进出加尔各答港,英吉利不得阻拦,不得加收特别费用。第三,英吉利手里因陀罗军队的情报——编制、装备、部署、动员能力,全部交过来。”

    赫伯特的瞳孔缩了一下:“沈主席,你这三样东西,换什么?”

    “换英商在阿萨姆的茶园和油田,继续由英商经营。”沈康把清单推回去,“茶园和油田的产权不动,英商继续持股、继续经营,但必须接受联邦防卫军经济部的监管,按章纳税。茶税和油田销售税,按因陀罗时期的税率,一分不少。英商的技术人员可以留在阿萨姆,但必须登记,接受管理。”

    赫伯特沉默了很久。他的秘书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赫伯特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沈主席,第一条和第二条,我可以向伦敦汇报。但第三条——英吉利政府跟因陀罗陆军总部有军事合作协议,把因陀罗的情报交给你们,等于跟因陀罗撕破脸。”

    “赫伯特先生,因陀罗在阿萨姆已经输了。”沈康的声音很平,“你们跟因陀罗的合作协议,保不住你们的茶园和油田。能保住你们产业的,是我。你回去告诉伦敦——因陀罗的情报,换茶园和油田的长期经营权。这笔买卖,你们不亏。”

    赫伯特站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沈主席,我需要回加尔各答跟伦敦方面商量。”

    “可以。”沈康也站起来,“但别商量太久。油田和茶园,我暂时不动。但委员会成立之后,经济部要开始收税。英商如果拖着不交税,我只能按无主产业处理。”

    赫伯特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作战室。

    赫伯特走后的当天下午,沈康把余洁琳叫到办公室。

    “赫伯特回加尔各答了。他再来的时候,要么带着伦敦的答复,要么就不来了。不管他来不来,咱们的事照做。”沈康把一份文件推到余洁琳面前,“建国的通告,发给美、苏、英三方。不称建交,只称‘请求派代表接触’。”

    余洁琳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军座,措辞呢?”

    “措辞用最软的。”沈康靠在椅背上,“咱们不挑衅,不称‘政府’,称‘灾后自治机构’。通告里写清楚——东喜马拉雅各族联合委员会是阿萨姆河谷各部落、各村寨、各行业推举产生的临时治理机构,旨在恢复战后秩序、救济灾民、恢复生产。请求美、苏、英三方派代表到高哈蒂接触,商讨人道救援和商业合作事宜。”

    余洁琳推了推眼镜:“军座,美国那边——您觉得他们会来吗?”

    “会。”沈康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美国人在南亚盯着因陀罗和苏联呢。咱们在阿萨姆打出一个实控区,美国人第一个想知道咱们背后是谁。苏联人也想知道。英国人已经来了,美苏不来,就落后一步。让他们来,来了就好谈。”

    余洁琳记下来,转身要走。

    “还有一件事。”沈康叫住她,“首都。委员会成立之后,得有一个办公地点。迪布鲁格尔太靠北,巴吉镇太小。选高哈蒂。”

    余洁琳愣了一下:“高哈蒂?军座,高哈蒂在布拉马普特拉河南岸,离因陀罗实控区太近了。”

    “就是要近。”沈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布拉马普特拉河南岸的高哈蒂,“高哈蒂是阿萨姆最大的城市,人口多、交通便利、有现成的公路和电台。而且它在布拉马普特拉河南岸,对着因陀罗的孟加拉邦。咱们把首都放在高哈蒂,就是告诉因陀罗方面——我就在你眼皮底下,你能把我怎么样?”

    余洁琳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安排人去高哈蒂收拾办公地点。英国人在高哈蒂有一座旧茶厂,规模比迪布鲁格尔这个大,院子也宽敞。”

    “就那儿。”沈康把铅笔放下,“旧英国茶厂,升起联邦旗。电台架起来,向世界广播《建国宣言》。”

    三天之后,高哈蒂的旧英国茶厂里,联邦防卫军的工兵连夜清理了院子里的杂草和碎石,把主楼一层的仓库改成了广播室。电台是从迪布鲁格尔缴获的因陀罗军用电台改装的,功率不大,但够覆盖整个阿萨姆河谷和孟加拉邦北部。

    升国旗的那天早上,高哈蒂下了点小雨。茶厂的院子里站了三百多人——联邦防卫军的军官、各族的头人和代表、茶农和油田工人代表、俘虏营里挑出来的因陀罗技术兵代表。旗杆是用三根竹子接起来的,刷了白漆。旗子是余洁琳找高哈蒂城里的裁缝连夜缝的——蓝底,中间一道白色的雪山,雪山下面是一道绿色的河谷,河谷里画着一棵茶树和一架钻井架。

    沈康站在旗杆下面,仰头看着旗子升到竹竿顶端。雨丝打在旗面上,颜色显得有点暗,但雪山和茶树还看得清。

    巴图头人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沈主席,旗子上的雪山,画得不像。我们那加族的雪山,比这个高。”

    沈康扭头看了他一眼:“头人,你会画画不?”

    “会一点。”

    “那下一面旗子,你来画。”

    巴图咧嘴笑了。

    升完旗,沈康走进广播室。电台的话筒摆在桌上,旁边是余洁琳起草的《建国宣言》,改了七遍,最后定稿不到八百字。沈康坐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阿萨姆河谷的各族同胞们,布拉马普特拉河两岸的父老乡亲们,我是沈康。今天,我在高哈蒂,向你们宣布一件事——东喜马拉雅各族联合委员会,正式成立了。从今天起,阿萨姆河谷的救灾、生产、治安、税收,由委员会统一管理。联邦防卫军负责保卫河谷的安全。你们的土地,你们种;你们的茶园,你们采;你们的油田,你们钻。收出来的粮食、茶叶、石油,按市价卖给委员会,委员会按市价给你们雪币。雪币可以买粮、可以交税、可以分地。”

    他顿了一下。

    “因陀罗政府不承认我们,没关系。他们承认不承认,阿萨姆河谷的地,还是你们在种。英吉利人不承认我们,也没关系。他们的茶园和油田,还在阿萨姆,还得交税。我们不要谁承认,我们只要一件事——河谷里的老百姓,能吃饱饭,能种自己的地,能过自己的日子。谁不让我们过好日子,我们就跟谁打。”

    他把宣言稿翻到最后一页:“东喜马拉雅各族联合委员会,临时主席,沈康。联邦防卫军,国防部长,田超超。总参谋长,金国强。民族事务部长,殷佳佳。经济部长,余洁琳。高哈蒂,即日。”

    广播结束之后,余洁琳把宣言稿收进档案袋。沈康从广播室出来,站在茶厂二楼的阳台上,看着院子里的旗子被雨打湿了,但还在飘。

    田超超从楼下走上来,左胳膊还吊着绷带,右手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文:“军座,因陀罗总统府那边有动静了。”

    沈康接过电文。陆佳琪的情报部截获了因陀罗总统府发给陆军总部的急电,全文只有三句话——“东喜马拉雅各族联合委员会为非法组织。联邦防卫军为非法武装。令辛格残部整编‘东北收复军’,沿布拉马普特拉河南岸北上,限三十日内收复高哈蒂。”

    沈康把电文看了一遍,递给田超超:“辛格又来了。这次带的是‘东北收复军’。”

    田超超看完电文,皱起眉头:“辛格上次跑了,这次又让他带兵?陆军总部那帮人是不是没人可用了?”

    “不是没人可用。”沈康靠在阳台栏杆上,“是没人敢用。辛格打了两次败仗,回去之后陆军总部不让他带兵,旁遮普的兵源就招不上来。用他,他可能再输。不用他,连兵都招不到。因陀罗陆军总部那帮人,是捏着鼻子用辛格。”

    田超超把电文折好:“那咱们怎么应对?”

    “先不急。”沈康转过身,往楼下走,“辛格整编‘东北收复军’,至少得一个月。这一个月,咱们把高哈蒂的摊子铺开,把雪币发下去,把地契发到户。等辛格来了,高哈蒂的老百姓已经拿到地了,他来了,老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步:“对了——美国领事那边有消息没有?”

    余洁琳从楼下探出头来:“军座,美国驻加尔各答领事馆今天上午发了一封电报过来。说愿意派代表到高哈蒂接触,但有一个前提条件——要咱们先签一份‘反共声明’,再谈军援和基地使用权。”

    沈康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电报的措辞很客气,但条件写得很明确——美国可以提供军援,但联邦防卫军必须公开声明反对共产主义,并允许美国在阿萨姆河谷设立军事基地。

    沈康把电报放在桌上,拿起铅笔,在“反共声明”和“基地使用权”两行字下面各画了一道线。然后他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来者不拒,价高者得。”他的声音很平,“但主权不卖。”

    田超超和余洁琳同时看着他。

    “给美国领事回电——代表可以来高哈蒂,谈军援、谈贸易、谈基地,都行。但有一条,先谈。谈完了,再签。签什么,谈完了再说。”沈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在高哈蒂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反共声明不签。基地使用权,可以谈,但必须是有期限的租借,不是永久割让。美国人想拿军援换主权,门都没有。”

    他把铅笔放下,转过身,看着窗外高哈蒂的街道。雨已经停了,街上的老百姓正围着茶厂门口的布告栏看《告河谷各族书》。有人不识字,旁边的人在念。念到“耕者有其田”的时候,人群里起了骚动,有人开始往布告栏前面挤。

    沈康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对余洁琳说:“地契的事,抓紧办。第一批先发高哈蒂周边的,让老百姓拿到地,比什么宣言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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