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九层是扇门 (第2/2页)
子照出心魔、炸了八口锅、答了卷子、赌了地瓜、下了海、过了沙漠、摘了星星,结果呢?开门见桃林,兜兜转转又给绕回来了?
“这秘境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她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闷闷的,带着十二分的不满。
没人应她。阿绿跟在她身后,正蹲在地上薅桃花瓣,薅了一捧,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打了个喷嚏,绿毛上沾满了花粉。他抬头,一脸茫然地问:“姑奶奶,咱是不是走错路了?这地方看着眼熟啊。”
“不是走错路,是压根就没走出去。”林灼华咬着牙说,握紧了手里的灼华棍,棍尖杵在地上,戳出一个小坑。
她心里翻江倒海——从第一层到第八层,她过五关斩六将,每层都以为自己在往前走,结果开门一看,又回到了起点。那前面那些层算什么?她挨的那些咬、炸的那些锅、答的那些卷子、赌的那些地瓜,全白费了?
“也不全白费。”老叨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股子刚睡醒的含糊。他从灼华棍里钻出半个身子,揉了揉眼睛,四下张望了一圈,打了个哈欠说:“这地方……怎么看着跟第一层似的?”
“就是第一层。”林灼华说,声音闷闷的。
老叨愣了一下,捋着山羊胡子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哦——我知道了!这是那老头说的‘心路’吧?走着走着又绕回来,说明你心里有个坎儿没过去,走多少层都白搭。”
林灼华斜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接话。”
“我这不是刚睡醒,脑子转得快嘛。”老叨嘿嘿一笑,飘到她肩膀旁边,压低声音说,“不过丫头,你别急——你想想,咱从第一层到第八层,每层都是干嘛的?桃花蛊是咬魂魄的,镜子迷宫是照心魔的,厨房是考你做菜的,考场是考你答题的,赌场是考你贪心的,大海是考你胆量的,沙漠是考你耐性的,星空是考你眼力的——这么多层走下来,你心里就没点变化?”
林灼华张了张嘴,想说“有变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头想了想——桃花蛊咬她的时候,她学会了跟阿绿配合;镜子迷宫照出心魔的时候,她抱着那团黑影子哭了一场,把心魔融回了体内;厨房炸锅的时候,她学会了以气为火、以心为勺;考场她大字不识一个,最后写了句“你管俺呢”拿了满分;赌场她拿烤地瓜收买了心魔;大海她救了龙三公主;沙漠她喝了老和尚的试心水;星空她拿菜刀劈了阵眼——这一路走来,她确实变了不少。但要说心里有啥坎儿没过,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我哪知道啥坎儿?”她嘟囔了一句,踢了踢脚下的花瓣。
老叨正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说:“等等——你听。”
林灼华竖起耳朵,桃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踩着花瓣朝这边走来。她握紧灼华棍,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阿绿也直起身子,绿毛根根竖起,嘴里嘟囔着“该不会又是桃花蛊吧”,但还是老老实实挡在林灼华面前。
声音越来越近,桃林深处走出一个人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头发花白,胡子拉碴,手里拄着一根跟她手里灼华棍一模一样的黑色棍子,脸上带着一副“早就料到你会这样”的懒散笑容。
林灼华愣住了。她认识这张脸——是眉引老头。但眉引老头不是一直待在她脑子里、偶尔从棍子里飘出来捣乱吗?怎么这会儿从桃林里走出来了?
“你……”她张了张嘴,话没说完,那个灰袍老头已经走到她面前,抬手敲了她脑袋一下:“傻徒弟,我说的话你没听见?九幽秘境没有尽头,你走的每一层都是心路——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其实你一直在原地打转。打转不要紧,关键是每转一圈,你心里得有点变化。”
“你真是师父?”林灼华捂着脑袋,满腹狐疑地打量他。
“废话,不是我是谁?”老头翻了个白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你以为我平时待在你脑子里说话,就不能从桃林里走出来了?”
林灼华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眉引老头是灼华棍的器灵,灼华棍又是上古神器,能在秘境里显化个人形,好像也不算啥稀奇事。她放下戒心,但仍有些不忿:“那你刚才咋不早说?俺费那么大劲闯了八层,结果开门又回来了,你也不提醒一声。”
“提醒你什么?提醒你‘别闯了,闯了也白闯’?”老头哼了一声,“我要真这么说了,你肯听吗?你肯定抡着棍子就跟我急,说‘你管俺呢,俺非得看看第九层是啥样’。”
林灼华被噎了一下,发现他说的确实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说:“那你现在出来干啥?就为了笑话俺?”
“我出来是告诉你——你已经过了第九层了。”老头说,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
林灼华愣了:“过了?我不是刚开门又回来了吗?”
“你开门的时候,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你看见桃林,心里想的是‘咋又回来了’——你想想,第一层的时候,你看见桃林,心里想的是什么?”老头问她。
林灼华想了想,说:“第一层……俺看见桃林,心里想的是‘这地方真漂亮,但漂亮地方多半有诈’,然后桃花蛊就咬过来了。”
“对。第一层你看见桃林,想的是‘有诈’;第九层你看见桃林,想的是‘咋又回来了’——这就是变化。”老头捋了捋胡子,笑得眯起眼,“你心里那个‘咋又回来了’的念头,就是这一层的考题。你过了。”
林灼华听得一头雾水:“啥意思?俺就是觉得这地方眼熟,咋就过关了?”
老头叹了口气,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我问你——你要是心里没有‘走完八层就该到终点’的念头,你会觉得‘咋又回来了’吗?你第一层看见桃林,想的是有诈,因为你不知道后面是啥;第九层看见桃林,想的是又回来了,因为你心里有了预期——你觉得走完八层,第九层该是个终点。但九幽秘境没有终点,它只有一圈一圈的心路。你每一层走过,心里就多一层东西——多一层见识、多一层感悟、多一层牵挂。等你走到第九层,你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你已经不是第一层那个啥都不懂的渔村丫头了。这就是过关。”
林灼华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灼华棍,棍身上还残留着她一路砸过来磕出来的划痕。她想起第一层她被桃花蛊咬得满身包,想起第七层她渴得嗓子冒烟,想起第八层她摔了七八回屁股开花——那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过完这一层,好知道下一层有啥”。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层不是让她去闯的,是让她去长的。
“那……俺现在是过关了?”她问,声音轻了几分。
“过了。”老头点头,“你心里那个‘咋又回来了’的念头,就是你自己给自己设的终点——你把它放下了,这一层就过了。”
林灼华心里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以为自己闯了九层,结果只是转了一圈,回到起点。但这一圈转下来,她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她不再是一根筋往前冲的渔村丫头了,她学会了跟人配合、学会了面对心魔、学会了炸锅之后重新来过、学会了在赌场上拿烤地瓜收买人心、学会了在大海深处救一条会说话的鱼。她心里装的东西,比出发时多了太多。
“那……俺娘的线索呢?”她忽然想起来,“俺走了这么多层,还没找到俺娘的线索。”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往桃林深处一指:“你娘的线索,不在第九层——在你自己心里。你什么时候把心里那点坎儿都迈过去了,你娘的线索自然会浮出来。”
林灼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桃林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小径,弯弯曲曲地通向一片朦胧的光亮。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灼华棍,迈步朝那条小径走去。阿绿赶紧跟上来,老叨也飘在她肩膀旁边,小声嘀咕着“我就说这秘境没那么简单”。
走到小径尽头,林灼华愣住了——那片光亮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挽成个髻,背对着她,正在灶台前忙活着什么。灶台上热气腾腾的,飘出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是她娘做的红烧鱼的味道。
林灼华鼻子一酸,眼眶热了。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娘”,但声音哽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那个身影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她只在梦里见过的脸,眉眼与她有七八分相似,带着温和的笑意。
“灼华,”那身影开口说,“你终于走到这儿了。”
林灼华眼泪掉下来,她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娘——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