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隐忧何在 (第2/2页)
就好像,下意识的回避着什么。
「说是姐姐,其实也只是不被待见的旁系之脉之间的互相取暖而已,如今就连她的样子,都记不清了。回忆起来,只有她送我离开时,笑得那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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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她离开家族之后,就只剩下了寥寥几封信件来往。
听说她后来嫁给了一个入赘的男人,虽然依旧边缘,可生活却有了起色,怀了孕之后,还特地给自己送过一封信。
写满了天真洋溢的计划和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将来生了个男孩儿,就叫叶辰,如果是个女孩儿,就叫叶纯。
如果叶限将来有了自己的工坊,就送给她做学徒,任打任骂,怎么都好,只要能吃得饱,不被人白眼就行。
再到后面,就渐渐断绝了音讯,哪怕叶限屡次送去了信件,都罕有回复。
就连最后一封回信,都是他人所仿冒书写,用她的语气和笔迹,写着一些不知所谓的话语和祝愿。
觉察到的那一刻,叶限就已经陷入了从未曾有过的愤怒之中。
等到她真正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姐姐,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找遍枯骨,渺无踪迹。
理所当然,失去价值的消耗品恐怕早就被销毁了,就算废物利用,也留不下什么痕迹。
可时至今日,叶限依旧无法原谅自己。
她曾经,是有机会挽回这一切的,至少,挽回那个家族里唯一自己在意的人。
可当高高在上的家老们,赐予她主脉真传的荣耀时,她拒绝了。
手握着天炉的契书,自以为从此之后无所桎梏,她找到了自己所想要的未来,就将曾经的一切弃之不顾,于是,十年之后,被她所舍弃的一切永远离去了。
所留下的,只有叶氏之罪孽和一条无法挽回的生命。
她从没有学会原谅别人。
也没有机会原谅自己。
「这就是有关叶氏,有关阿纯的过去,季觉。」
她从那些太过漫长的回忆之中醒来,看向眼前的学生:「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么?」
季觉沉默着摇了摇头,迟疑了许久。
「还有件事,不得不说。」他下定决心:「叶纯很有可能和永恒帝国的事情牵扯到一起了,有可能更复杂。」
短暂的沉默里,叶限的目光渐渐肃冷,看着他,等待他继续。
「具体的详情,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但可以确定,后面恐怕还有很多事情和她有关,目前只是猜测也没有证据,可这是————既定律给我的启示。」
季觉将太阿之冠放在了面前,全盘托出:「如果无法取信老师的话,我可以请天炉作证。」
叶限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没有问什么是既定律,更没有丝毫的质疑。
哪怕季觉没有任何的证据。
「我明白了。」
她说,「我会进行准备的。」
「让我带她到车站里吧,老师,我有办法!」季觉恳请:「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很快,就————」
不等他说完,叶限已经摇头。
季觉没有放弃,还想要坚持,却看到她解开的封锁,工坊重重开启,显现出内部的繁复构造,一重重封锁和衔接,千丝万缕,到最后,汇聚在了一份厚重的文书之上。
一份联邦入籍许可书、崖城公民注册表,以及相关的文件。
落款上,是申请人叶纯的签名手印。
批准的那一栏,写了吕盈月的签名,海州安全局的公章,乃至联邦管理局的印鉴。
这是一份身份证明。
可区别于其他证明,其中所汇聚显现的,是季觉未曾预料的天元律令,复杂的条款几乎覆盖了每一个方面,衔接了整个联邦绝大多数律法。
苛刻限制,叶纯不得违反其中的任何一条。
而于此限制等同的,是叶纯的身份,只要她不违背其中的律令,那么在天督加护之下,她就是联邦的公民。
这就是叶限当初落脚时,和吕映月之间的协议。
天督之律的衔接和压制、山光之庇护、崖城安全局的认证和桎梏,断绝了所有外来律令在她身上生效的可能,她要遵行的,只有一套律法。
同样,也遏制和封锁了她灵魂之内的塔之本质萌发。
令她能够如同正常人一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被孽物之侵蚀所干扰。
她不能离开联邦。
当今这个世界,唯独联邦和帝国这般的体量,才能够压制叶纯的孽化趋向,一旦离开联邦的范围,她就会彻底失控。
哪怕是独立在时间之外的车站也一样。
不,搞不好,反而会像是预言的自我实现一般,季觉为了避免事情恶化,将叶纯带回了车站,反而导致了叶纯自身的恶化,车站出现不测。
漫长的寂静里,季觉沉默着,再说不出话。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显现孽魔本质,告诉老师,自己其实有办法,如果您相信我,就让我把家里的米虫一把薅住,顷刻炼化,从此之后,跟其他大孽再无关系,跟我绑死了就行!
他真的这么认真考虑过,严肃思索过可行性。
遗憾的是,他做不到。
仅仅是之前的一缕哭声,甚至难以判断是否来自叶纯,就几乎令自己失控。倘若真的化为孽物,叶纯的本质恐怕只会反过来同化季觉,会被顷刻炼化的,绝对不可能是她。
可除此之外呢?
他还可以去找天炉的,可以磕头叩首,求师公开恩,满足弟子的心愿,从今往后,弟子晨昏叩首请安,发誓做一辈子涅槃!
可难道叶限就没有考虑过么?
不,如果能帮得上忙,天炉那个家伙绝对不会管学生同不同意,肯定会以自己的方式横插一手,哪怕破门的弟子对自己心中越发厌恶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袖手旁观?
还有呢?
还能有什么办法?
就算他真的去做虫,去篡改过去,去支付代价,可真的能够获得好的结果么?又有哪一只虫最终是真的得偿所愿了?
他就连隐患和问题究竟在哪里都不知道。
哪怕绞尽脑汁。
如今的季觉,已经无计可施。
就像是所有故事里得到了预言的倒霉蛋,沉浸在对未来的恐惧和焦虑之中,惶惶不可终日,然后不择手段的挣扎和阻止,用尽全力的逃避和躲闪,最后,阴差阳错,反而促成了预言的自我实现。
叶限没有再说话,让他慢慢冷静,只是挥手,一切封锁再度重合,异常彻底消散。
清脆的风铃声里,有一个纤细的身影用后背顶开了大门,手提拎着满满两袋子,气喘吁吁。
「姨妈,我回————我的可乐!!!有狗!有狗啊!!!」
她还没说完,就忍不住沉痛呐喊,恼怒催促:「狗东西,快过来帮忙,东西好沉!」
「来了来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季觉就已经接过了两个大袋子,走向了厨房,觉察到叶纯投来的目光。
正疑惑的看向他的样子,觉察到了不对。
「哇,你这个表情,好像被大运撞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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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觉迟疑了一下,耸肩:「被打的。」
「自作自受了吧?」
叶纯哼哼一笑,幸灾乐祸的端起桌子上的薯片来,慷慨奖赏:「喏,分你一片。」
轻盈的笑容,一如既往。
不见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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